舅舅要脐橙 (第1/3页)

    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在夜幕降临时分停了。

    太史殷静静的站在占据了整面墙壁的落地窗后，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雨后越发璀璨的苍岚夜景。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却依然没办法压下自从接到那通电话后就一直盘桓在心头的烦躁。

    那通电话与公事无关。再难再烦的公事，他都能冷静的处理。但它关乎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一个小时前，他接到了母亲，也就是伊衍的外婆，云悠悠从G国的电话。

    老太太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伊衍的的“死讯”，在电话那头哭得肝肠寸断，泣不成声的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无论他怎么解释“那只是伊衍做给外人看的一场戏”，承诺让伊衍在方便的时候打电话回去报平安，老太太都听不进去，除了指责他这个当舅舅的太冷心冷情之外，反反复复就是一句话：“带衍衍回来，我要见他，我要亲眼见到他好好的！”

    母亲的泪眼仿佛就在眼前，太史殷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客厅。缓缓坐下那一刻，他又收到了云悠悠发来的信息：“明天就带衍衍回来！不然，我就过去！”

    不容商榷的口吻让太史殷心头压不住的烦躁又强烈了几分，夹着刚刚点燃的细雪茄，颓然靠入柔软的沙发靠背，抬起一条手臂挡在额前，紧紧闭起双眼。

    他当然能够理解母亲的执拗——伊衍是她唯一的女儿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是她从小看着长大，倾注了所有关爱的外孙。外面的消息传得那么乱，她的慌乱，她的不安，都是正常的。

    可是……

    玄关那边，突然有轻轻的开门声传来。

    太史殷没有睁眼，本就抿直的薄唇抿得更紧了——能够畅通无阻进出他公寓的，这个世界上除了伊衍，不会再有第二个。

    一踏进客厅就看到太史殷穿着黑色的丝绸长睡袍靠坐在沙发上，表情冷硬的脸上透着隐隐憋闷与疲惫，伊衍略显惊讶的挑了挑眉。但他没吭声，径直来到沙发后，抬手，指尖轻轻落到太史殷绷得紧紧的额角，用适中的力道按揉起来。

    揉了一会儿，见太史殷抿直的唇线微微松了一分，他才弯下腰，往散披的黑亮长发上落下一吻，含笑问道：“谁惹你了？”

    仍闭着眼，太史殷冷冷吐出一个字：“你。”

    “我？”指尖微微一顿，伊衍偏头想了想，一时也想不出自己哪里惹到他了。绕过沙发，坐到太史殷身边，将人轻轻往臂弯里一带，他看着比进来时还要冷上几分的俊美面孔，轻笑道：“我这几天一直乖乖待在下城，哪都没去，应该不能够啊？”

    太史殷当然知道自己在迁怒，在把无处发泄的憋屈往伊衍身上撒，抿着唇不答话。直到感觉一只不安分的手探进了睡袍襟口，他才猛的一睁眼，冰冷的目光对上含笑的冰蓝眼眸，沉声道：“手机，自己看。”

    闻言，伊衍伸手将太史殷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按亮，输入密码解锁，熟练得仿佛拿着他自己的手机一样。

    云悠悠发来的信息还停留在聊天窗口上。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句话，却足够让伊衍了解到事情的全貌，想象出老人家焦急不安的表情和婆娑的泪眼。

    沉默了片刻，他把手机放回到茶几上，重新搂住太史殷。将他横在前额的手臂轻轻拉下，凑过去轻吻紧拧的眉心，他柔声问：“外婆骂你了？”

    缓缓睁开眼，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与伊衍对视，太史殷看着平静温和的蓝眸，一直压在心头的那股子憋闷与烦躁，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你外婆打电话来哭了一个小时。我说你没死，她不信。我说这是个局，她骂我冷血。我说会让你打电话给她，她也不听，非要我把你带回去。伊衍，我凭什么替你扛下这些？”

    静静听着太史殷极少包含着如此强烈个人情绪的话，直到他发泄完了，伊衍抬手扳过他的脸，吻到重新抿直的薄唇上。格外轻柔的摩挲着微凉柔软的嘴唇，他低声道：“让你受委屈了。殷，对不起。”

    本想推开伊衍，可随着那一声饱含歉意与怜惜的“对不起”落入耳中，太史殷不由自主的，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将他拉得更近，闭上眼狠狠的回吻过去。

    牙齿深深陷入温热的嘴唇，不顾一切的啃咬吮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掉藏在憋屈的情绪后隐痛。直到唇齿间传来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控，用力把人一推，把脸埋进伊衍的肩窝。

    怎么会不清楚把太史殷逼迫到情绪几近失控的并非外婆的哭泣责骂，而是那句要他带他回去的话——那座承载了太史家族几百年历史的古堡，见证了他们之间从舅甥走向越界的开端，是太史殷最不愿回首的。

    正因为清楚，伊衍什么话也没说，只将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抬手一下一下的轻抚那头有些凌乱的黑亮长发。良久，感觉呼在颈间的气息没那么急促了，他低下头，贴着太史殷的耳廓，轻声道：“我现在就跟外婆打电话，跟她说，我一个人回去看她。”

    可太史殷的手并未因此松开，脸也依旧埋在伊衍的颈间，只是呼吸逐渐平缓了下来。又一阵长久的沉默后，他淡淡道：“没用的。她什么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说了让我带你回去，我和你都必须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件事才能翻篇。”

    大概是不想再沉浸在这种失序感当中，他重重闭了下眼，将隐痛重新压回心底，缓缓抬起头，看着伊衍，“你来干什么？”

    见太史殷的脸再次被惯有的冷漠所覆盖，还隐隐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