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当为慈父 (第1/2页)

    “爹爹。”

    这一声落到耳朵里时，苏孟辞愣住了，回过神来才仔细去看郭浪的脸，还是难以相信这一声真是郭浪唤的。

    只因这一声与先前不同，毫不生硬死板，真有种温情可爱，即便是真正的父子，也难有这样一声教人心软的呼唤。

    苏孟辞不得不承认，这一声使他毫无防备地心颤了。

    郭浪并没有再叫第二声，全像不曾张嘴一样，埋下头仍把茶盏递上来。

    看那小手托握得艰难，他不再耽搁，伸手接过便饮，心不在焉连茶叶都吞下去几根，一杯茶都给喝完了，才把茶盏放低，对众人道：“这样大喜日子，不用久跪了，都领赏去吧。”

    众人喜出望外，却不敢得意忘形，一口一个“老爷”“少爷”地谢完后，就跟着婴武领钱去了，春绣则急着去热饭菜。

    院里一下清冷了，廊下只剩他和郭浪了，他胡思乱想着，一把将郭浪拉起来，扶到膝前。

    他坐在椅上，爷俩对望，郭浪便不用太费力仰头了。

    郭浪绝看不透他的心思，而他更看不懂郭浪，历过两世，到如今却连一个八岁孩子心中所想，都不能彻底看透。

    又或许他想从今日的郭浪身上，看出他十年后的心思，本就荒谬，毕竟人是会变的，前世那十年里，郭浪是在他记忆的角落中孤零零长大的，直到这人成为生意上的顶梁柱前，他都不曾多看一眼。

    所以前世一切，他都算白过的。

    但毫无疑问，郭浪便是他前世亏欠之人，即便他还没有想起一切，不记得郭浪惨死后自己是如何度过余生的，但既然老天让他想起了那番旧事，便是一种提醒了。

    所以这一世，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郭浪，他这养父都得好好做了。

    虽不知前世自己到底将郭浪养成了个什么样的人，但这一世，他定得养出个一顶一的好孩子来，至于这人能否出人头地，他倒毫不怀疑。

    前世郭浪过得不比下人好多少，却那样有能耐，这一世自己更加关心，多多教导，岂不得让他状元及第？

    这样想着，他倒来了兴致，莫名很有干劲儿，满心期待，以致脸上都笑意横生，却不知郭浪看在眼里是多么费解。

    等他回过神来，郭浪已悄悄挪开眼，他看着这白瘦可怜的面容，想到这人是自己的儿子了，磕头敬茶不说，还唤了自己爹爹，便免不得生了从前没有的恻隐之心。

    他借机轻声问：“你既已认了我做爹，有什么想要的，就趁此机会提出来吧。”

    郭浪像是要摇头，肚子却一叫，摇了一半的头立即垂下，手也紧紧捂住肚子。

    “好，那先吃饭吧。”他牵着郭浪起身，这才看到凳子上倒扣这一张龙纹交缠的精美铜镜。

    这宝镜怎么这时候跑出来了？他都快忘记了。

    怪不得方才陡然忆起旧事，想来也是宝镜提醒吧，但自己坐了半天，竟不觉得硌屁股。

    他把阴阳镜捞入怀中，领了郭浪进屋上桌，春绣也引了人来把热好的饭菜一碟碟送上。

    他看着各色佳肴摆落齐整，对郭浪说：“保你吃饱穿暖，便是你爹我第一要务了。”

    郭浪直勾勾盯着饭桌，好像小狗盯着骨头，却踌躇克制，在他催促下伸出的第一筷，也只夹向了一碟油菜，还得是他给夹了好些炖鱼烧rou。

    郭浪吃得很规矩，没一点儿狼吞虎咽的模样，比他见过的所有小辈都要拘谨，只在他帮着夹菜时道了谢叫了爹，接着就真正食不言了，猫儿一样埋头慢慢吃着。

    这样也好，省得吃得太猛，胃里受不住。

    而他一搁筷，郭浪便也跟着放下。

    他问：“吃饱了？”

    “嗯。”郭浪点着头，又补了一声，“爹。”

    这一声像是在尽什么义务一样，叫得不勉强，却也毫不亲近，不似那一声“爹爹”教人心酥，但他又怎能苛责？

    新得了儿子，他实在兴致高涨，闲不住地只想多找些事儿做，饭后漱完口便说：“下午我带你出门，挑些料子给你量身制衣。”

    郭浪没有立即出声，不知想了什么，但最后还是只有一个字：“嗯。”

    他便让婴武备了马车，两主一仆出了门，逛了许多铺子，选了最好的面料，替郭浪量身定了几套衣裳。

    他也不管时兴什么布色绣样，仍是那句“小孩子还是穿得明亮些好”，挑得尽是些水蓝、杏黄、莲子白一类的浅亮颜色。

    逛了近两个时辰，要打道回府了，他才发现郭浪十分无力虚弱，想来这番折腾，比地里农活还要磨人。

    他于是不再耽搁，将郭浪抱上了马车，爷俩又是一路无言地回了家。

    到家后安排住处，倒有些难办了，他这宅院虽大房屋虽多，可大半地方空着，虽按时洒扫，却一点儿摆设家具都没有，并非他布置不起，只是搬来后就不曾在意，而家中下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哪敢多嘴提醒。

    所以平时用不上看不见的地方，都废置到现在，一时没有像样的卧房给郭浪住，当然也有办法将就，可苏孟辞今日才在下人面前搞了那样大阵仗，怎能第一天就教郭浪委屈。

    想了想，他对春绣说：“暂且让他同我住吧，你把临花园那几间房收拾出来，那里地方大，添上好家具，也是冬暖夏凉的好住处。”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