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四步探戈 (第2/3页)

孤儿你不过在我父亲在我那装了几天样子——瑟兰迪尔却猛地吸气仿佛呛了一口，他青蓝的瞳仁受限于眼骨剧烈地颤抖正如他的手腕；他仍然把他握得很紧紧得发暖了……

    然后瑟兰迪尔不再看他，他叫他的名字神情又幽远了。他说：你还是太年轻。

    旧日未见的权威压倒了他。

    4-2.

    吉尔加拉德死了有些时日。埃尔隆德为他守夜。他们将生做埃睿尼安的那部分收纳进雕花木盒——原先是凯勒布林博移交三戒的器具，同他余下的衣物，战甲与艾格洛斯放进棺木。之于惨痛胜利的战争，鲜花像一种和平的戏弄；但埃尔隆德还是设法攒了一束：他跪在吉尔加拉德的棺木前，祈求这片刚历伤痛的土地的哀悼。他缓缓地唱着。

    冰冷而古老的仪式给予他一些慰藉。冰冷而形影相附的，他的君王、理想、未来的残骸，不比童年发热的谵妄更加真实。薄云散去，月的悠蓝使他浑身一震。寂静的深夜里瑟兰迪尔的眼睛是一团凄凄的火焰将岁月烧得guntang。透过他的身体，青春被一点点剥去了。维雅的温暖简直是在渗漏，吉尔加拉德将她交付于他的情景随着夜色渐深更为清晰，甚至浓重起来。那些被灼痛惊醒的午夜他未曾意识到这是个愈发迫切的预言，亦或是在君王的抚慰下忘却了。此时想到那死亡上焦黑的痕迹，想到烧灼之间皮rou绽开的鲜红鲜血淋漓，他下腹的痉挛抽痛也像一场鞭刑。

    安纳塔以叛乱审判他，鞭打他直到金属连结处糊住血rou发出钝响，直到凯勒布林博让他停手说着原谅饶恕与蔑视法令的话。他不知道在尖锐的疼痛中埃尔隆德极近高潮，正如他没想到受刑反而使凯勒布林博愧视他的眼睛，离他更远了——然后血rou模糊筋腱断裂肩骨腿骨刺穿皮肤挂在旗杆上；他不得以咬住自己的手侧，咬到出血，才避免过度性兴奋后从马上跌落。

    这种时候，愧疚与羞耻使他眼前发昏；他更深地俯下身去贴在那硬冷的棺木上，贴住一颗死去的心脏，贴住母亲被夜色沾湿的衣裙。他靠在她的膝盖上，看着埃雅仁迪尔摆弄罗盘，同极偶尔埃尔汶把玩那颗白钻一样，露出新奇，兴奋，兴高采烈而稚幼的神情。埃尔洛斯是他意识的延伸，在地毯椅角忽隐忽现，盘在书桌上宛若一只山猫。

    这种时候，童年追上了他。

    迈兹洛斯真应该在启程前将分别的话说完。埃雅仁迪尔出航前还会把他的眼泪和埃尔洛斯的搞混，迈兹洛斯接过父亲的称谓，也没为孩子们培养出离别的好习惯。未及行程的一半，一队隐蔽的脚步插入了家庭的幻象。费艾诺最后的儿子善于速决，将行物口粮塞到他的怀里，丢他下马便飞驰而去，恰避开一只辛达的疾箭。从风的破口回望，瑟兰迪尔和他的金靴扣踏近，远望而令光在鼻梁切出锐利的轮廓，一抹趾高气扬的狡黠。等他收回视线看向脚下两团瑟缩的小生物，神色便隐在炫光的阴影中了。

    埃尔隆德那时还不清楚，自然不会利用他肖象先祖的容貌；他攥着兄弟的手攥到发抖，蜷缩着包住他们仅剩的财产与干粮。

    他们又上了马，原先计划将小孩们夹在队伍中间防备事故，但将两人分开的意图遭到埃尔洛斯强烈反抗——尽己所能地窜动与咬合。瑟兰迪尔那时只是一个在对话中猜测的含糊的名字一把将他俩抱起来放到领头的马背上，跨步上了马。埃尔隆德坐在中间，身后紧贴着埃尔洛斯的身体，相覆的手背手心沁出薄汗，心跳震耳欲聋。在骑行的颠簸中，他只敢揪一下瑟兰迪尔的腰带。

    匆忙地步过营地，闲置的几架炖锅几柄训练木剑，窃窃私语是一波一波前进的浪涛，未曾息止。瑟兰迪尔现在这个名字可以在议论中确定大步流星，分开人群也同分开海洋。双胞胎的扭结在掌下嗡嗡作响，埃尔隆德突然意识到在光辉中他沉默的背影像出航的埃雅仁迪尔——一位年轻而疏离的父亲。他施展技艺的手臂，伤痕来自于埃尔隆德出生前的一座王国的陷落，美丽和忧郁像海风凝出面上背上的盐粒——而后他跪下来叫另一个精灵父亲。

    那天欧洛斐尔的欣喜是他再未见过的。埃尔洛斯挣开后他抚摸他的脸，称他是失落的珍宝，哀悼他的母亲，他未曾谋面的祖父，向他道歉，他们原先已经失去了希望。他的手上三枚紧邻的戒指很宽，磕到他的脸上有点硬和冷，然而很亲切。在这一切中瑟兰迪尔环抱着手臂默不作声。他许诺他们的教育与适合身份的衣物，承诺他们的亲族关系，接近一个誓言叫人不安，然而很亲昵。终于欧洛斐尔热情地询问他：孩子，你叫什么？而他终于，不得不开口。所有自然的热情到此为止了。

    埃尔隆德幼年对预言的厌恶，近似于初遇时他听出他们语言习惯的不同，却无法避免地，在欧洛斐尔面前讲出具有浓重费诺里安风格的辛达语：哪怕只是用作称呼的，他名字的单词。生活在欧洛斐尔的族人间那几年，埃尔隆德竭尽所能模仿身边精灵的发音习惯，并清楚地洞察到他们难以自抑的不耐与厌恶。埃尔洛斯对刺痛的态度有些挑衅意味，绝不忍受一个皱眉的侮辱。而在兄弟共用的床帐里他搂着他的腰腹，脸埋在埃尔隆德的背上，轻轻地重复着被他们生疏、异化了的母语。埃尔隆德摩挲他的手背，清楚他同样害怕被再次遗弃，更可怖的是他们的分别……

    在那些夜晚，身后兄弟磕磕绊绊地练习着发音，望着帐壁，埃尔隆德却总窥见瑟兰迪尔父亲似的背影；那日在欧洛斐尔之前他怎么什么都不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从迈兹洛斯张扬的红发、金属义肢，还是梅格洛尔坚持携带的竖琴和他们亲密的姿态？所以在行路中他也没有多言语因为他知道他们是弑亲者养大的败类，在饥旱中食他们的米粟，极寒中受他们的慰抱，身上沾染了族人的血——合上眼，黑暗之中他想到瑟兰迪尔紧抿的嘴唇，他口腔里那条舌头，含着埃尔隆德遗失了的母语；那是他母亲的舌头。

    3.

    然后，埃尔隆德成熟了。他效忠于诺多的至高王，总是绸缎、棉绒的长袍，有时候是长靴和马裤；他像一座瘦立而威峙的塔。他的不置可否和笑，与经年如一日的高贵美貌、礼数周全又肆意傲慢的瑟兰迪尔的不置可否和笑，有相异的感觉和相似的表意。为此他情愿相信他们会回到一个相同的夜晚。瑟兰迪尔的靴子，金色的鞋扣，破开树皮似的新鲜绿色——新芽是春天的血液——弯腰来拉住他，搀住他，有点勉强；并不搂他。他浅金色的长发，细而顺，泼洒到他的腰前胸前颈前，背着光，鼻梁在脸上切出一个光滑的剖面。

    埃尔隆德捂着脸只用灰黑的眼珠昂着看着他，眼泪涨满了眼睛，眼睛长满了十根手指。他险些跌倒，失重间双手握住瑟兰迪尔的手臂，摸到那手臂上一条增生凸出的疤痕；而他的手腕上，自残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埃尔隆德在学着写昆雅语的时候学着做了治疗师。在他先于教育，从梦境中获悉了出逃的历史而质问养父为什么要烧船之前，迈兹洛斯面上颈上褐红的伤疤，他使用灵活的短小的残肢，西瑞昂的红色海浪，和隐约的、苍老衰败的人类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