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1/1页)

    「小师弟，你记得，夜杀令是我交到你手上的吗？」

    「嗯。」三师兄在和他说话。

    意识蒙胧间，他知道自己的左肩有被切割开来的剧痛。蓝承恩忍着痛楚，想办法和殷劭对谈。

    「你不知道的是，夜杀令自我而始，我是第一任令主，而令主印，是我自己打造出来的兵器。」

    蓝承恩强撑着，试图消化这个讯息。

    「当时，我把满腔愤怒锻打成令主印，却不知道它已经入邪，这个邪兵就此跟着我，伴随着我创建的夜杀令，一同成为因仇恨而杀人的武器。」

    「然後，我遇上了师父。他点化我，收我为徒，却没有灭了令主印，也没有遣散夜杀令，师父要我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麽事，该赎哪些罪。」

    「後来，满腔怨恨的你找上门来，噬血的令主印脱离封印，自行挑了你为主，我再也无法掌控，於是，师父要我把夜杀令和令主印都转给你。」

    殷劭似乎在苦笑着，蓝承恩感觉自己的身T消失了，双眼也陷入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见。

    唯有耳边仍持续传来声音，有殷劭说话的声音，还有，令主印被执起的声音。

    「看着你在做的事，我好像看见以前的自己……」殷劭的声音突然狠狠一颤，但立刻又接了下去，只是声音里逐渐染了凄冷哀痛：「师，师父有话跟你说，小师弟，你要听好！」

    自己到底做了什麽？三师兄为什麽要用言咒引自己离魂？他既没有昏迷，却也不清醒，全然不知自己现在做了什麽。

    「承恩，你原本的打算是什麽？」师父的问话悠悠传来，声音坚定，但气息微弱。

    「弃守边关，用假讯息引二皇兄起意叛变，让父皇不得不立大哥为太子，放任我做个太平亲王。」

    「你可知道，你离开边关这两天，局势已全然脱离你所能掌控。大獠侵关，昭武将军率大军追击，至今未归；夜杀令被豊亲王lAn用，弄残了贤臣苏叵；边关无人驻守，即刻便要生灵涂炭！」

    蓝承恩心惊：「不，这不是我的本意！」

    「无论如何，一旦开始，你就要走下去。要将札沃索从暗处引出来，你手上必得染血。等一下，无论你看见什麽，都不要惊惶，也不要迷失了，别让对你下蛊的人有可趁之机！」

    师父的声音愈发微弱，蓝承恩只感到自己的身T渐渐恢复知觉，他让所有感觉聚集在眼上，猛然一睁──

    笑容和蔼的无亟子就站在自己身前，慈Ai地举起手拍着自己的左肩；一切似乎全都如常，除了那一对正逐渐没入他x口里的锐利双钺……

    直到双钺都消失不见。

    「师父！」蓝承恩扶住无亟子的肩，惊喊：「我做了什麽！」

    「令主印一旦认主，就不会轻易放手，唯有令主Si去，或是有术者以自身封印，它才能消失。师父这是在替你把令主印从此封了！」

    「承恩！」无亟子眼神锋利，厉声大喝：「你亲手杀了我的事，札沃索已然知道，但他还不知道你的情蛊已解了一半！唯有如此，你才能获得他的信任，他才会对你放松心防。此人不除，你一生都难以安枕，天生万民都难得平静！师父只能助你到此，接下来，都是你一个人该去做的事了。」

    「师父！徒儿知道。」蓝承恩一哽咽，忍着左肩要他继续杀戮的疯狂痛楚，让神志逐步清朗。

    「很好，接下来，无论是痛是恨是怨，你都要忍。」无亟子一笑：「没能早点除掉札沃索，是我一生隐忧，如今还有你，师父走得不冤。」

    无亟子转向殷劭，低声嘱咐：「劭儿，你把他们从炼丹室叫回来。」

    「是。」殷劭颓然垂首。

    无亟子由蓝承恩搀扶着，一步步走回帘後，盘坐在寒玉上。蓝承恩回到薄帘之外跪在末位，俯首不动。

    「子奕，你进来吧。」

    韦子奕正装整冠，神态庄严，脸sE平静。

    他拿着无亟子的冠袍，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虽然没有看见刚才所发生的事，虽然令主印已没入无亟子身T里，再也看不见。

    但他仍然能察见师父脸上的Si气，药石无救。

    忍痛，他专注地为无亟子着装，师父仍一如往常，盘坐在薄帘後的寒玉上，抬头望着自己，有无尽的怜Ai。

    「子奕，你可知道，自己是帝子降生，一出世就有龙气？但师父算知此世有两名王者降世，一在皇家，一在贵胄之家，私心为了万民之幸，师父就让生在贵胄之家的你出世修道，无法享人世天l……」

    韦子奕摇头。「不，师父，这些都不重要。师父，您别说话了。」

    「子奕，师父把你从父母身边偷天换日的窃来，你不恨师父？」

    「如果师父偷了我，想必一定是换了另一个好孩子给我爹娘了，他一样可以替我尽孝。」

    正装已毕的无亟子，欢畅一笑。

    「尽管出世修道，你仍是半月g0ng之首，匿迹山林的真龙。」无亟子极其喜悦地望着韦子奕：「你一直都很好，没有让师父失望。师父的最後一桩心事，还在炼丹室。那些丹药，你转交给承恩的影侍，师父告诉你用法……」

    无亟子才低声交代完，三名弟子已经从外赶来，依序跪落在薄帘之外，心里对即将发生的事内心雪亮了然，全是沉静异常，缄默仰首。

    只有蓝承恩，双肩轻颤，不肯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