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呕为敬 (第1/2页)

    钟亚是见过这人照片的，在华三儿给他的资料上。当时就觉得这人的面相比实际年纪看上去年轻不少，可见了面才发现，本人比照片看上去还要再年轻一大截，几乎一口气儿给支到校园里去了。

    照片还原不出胶原蛋白的嫩滑和弹性。

    面部棱角还是分明的，轮廓也清晰，把那水灵灵的剔透皮肤给撑了起来，五官便也有了起伏，于是再年少也不像个虎头虎脑的孩子，而是个俊朗的读书郎。

    在钟亚用酒缸里泡过的眼神儿和脑子懵里懵登地打量琢磨面前这人的时候，这人就一直定定地站在门里，冷眼瞧着门外的钟亚。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肢体动作。

    算是用这种方式提醒钟亚今天过来的身份和任务吧。可钟亚实在严肃不起来。即便华三儿事先一再强调过他们不做未成年的生意，钟亚还是觉得自己在逗个中学生。

    他努力用自己的职业素养说服自己进入情境。

    他的角色是客房服务生。在说第一句台词前，应该首先鞠一躬，表示尊敬与臣服。

    于是他撅了屁股，收紧小腹，上半身前倾，准备了一个大于九十度的鞠躬礼。

    但进行到四十五度的时候，他就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来自正前方，让人微感眩晕。在从四十五度到九十度的过程中，随着与门里那人的距离的不断缩短，那味道也愈发浓烈起来，不仅仅是眩晕了，胸口也憋闷，一股气在胃和嗓子眼儿之间堵着，上不去下不来，被熏得迷迷瞪瞪找不到方向似的。

    艹，这……好像是什么香水儿。

    钟亚的脑子里被灌满浆糊似的胀痛，反应越来越迟钝。终于，当上半身弯曲到九十度，脑袋和面前那人的直线距离最近的时候，味道的浓度也达到了顶点。

    最不幸的是，此时钟亚的口腔直直冲着地面。这是一个极其有利于胃食道反涌的角度。

    于是一股香水味儿钻进鼻孔，在脑袋里打了个转，把脑浆子搅和得天旋地转，又冲进肚子里，迷晕了消化系统，成功带着上一顿的饭菜潜逃，冲破了贲门，从食道偷渡，最终一举占领了口腔。

    此刻钟亚是还企图挽救一下的。他打算说一句台词，掩盖住肚子里的呼呼噜噜以及嗓子眼里洪水倒灌的声音。

    腹稿都已打好。说全了就是：先生，您要的客房服务到了。”

    可惜大势已去，来不及挽救了。来自食道的冲击力并没有给他说完这句话的机会。

    甚至连开始都很勉强。

    “先……”

    牙关失守，开闸放水了。

    “……呕……”

    于是“先生”变成了先呕为敬。

    一发不可收拾，每次钟亚想憋回去的时候，那股味道都会重新扫荡五脏六腑，惹得胃里一阵阵痉挛，直至把所有的囤货都清空。

    今天早晨吃的豆腐乳夹馍……有点干，喝了两口啤酒往下顺了顺……

    还有昨天的宵夜也大概能辨别出来一二。路边小摊的油泼面，最便宜的那种，没菜。

    起码没出现绿色。无论是玫瑰腐乳配馒头还是面条配油泼辣子，都是白色与红色的混合。

    在胃里混合均匀了一下。

    此刻成了粉色。

    代替了所有语言。

    这该死的不言不语的粉红色初遇。

    “这……这位……这位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钟亚此时彻底清醒了。

    再顽强的职业素养也应付不来眼下的惨状了。钟亚也管不了什么情境不情境了，他只知道，自己用呕吐物把装钱的金饭碗给填满了。

    手忙脚乱地，他脱下身上服务生的衬衫马甲就去给这人擦。

    这身衣服，按情境内的设计，本应该由这位dom暴力扯掉撕碎成布条，一半用来当绳子捆绑，一半用来当鞭子抽打，用以惩罚不听话的服务生。

    此刻全都成了抹布。

    灾区主要在下半身。钟亚弯着腰忙着擦拭，没看到这人是什么表情，但看到那双皮鞋向后退了两步。

    艹，这牌子，一个意大利皮鞋品牌。小众，但贵。主打真皮。

    真皮见了水。等于赔不起。

    那双鞋的主人好像还想再向后退，彻底躲开这案发现场。

    那可不行。必须强行赔不是。只有接受了道歉，才能守住钱包。

    于是在那脚后跟离地的一刹那，钟亚直接跪下抱住了面前的脚腕。

    “您先别发脾气，您看我的态度，看我道歉的诚意！”

    钟亚感受到怀里的那只脚显示怔住了，停顿了片刻。然后又反应过来，死命地向外抽。

    钟亚也加了力，死命地不撒手。

    “我给您脱了，给您真皮鞋护理护理。您不知道，我最擅长这个了，我吧，之前，之前是鞋店的，专门保养真皮鞋。”

    钟亚开始满嘴胡喷。“水这个东西吧，会把真皮里面的油脂水解了，没了油膜……哦，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