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封闭的婚约与消失的香味 (第1/1页)

    昭和十一年的新春，台中的街道本应笼罩在爆竹的烟硝与欢腾中，但林家大宅的气氛却如同一池封冻的深水。

    大厅里堆满了鲜红sE的聘礼：系着金丝的龙凤饼、一坛坛贴着红纸的绍兴酒、以及成对的赤sE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浓烈、近乎窒息的香气——那是传统汉式婚礼用的「大饼」味，混杂着猪油、冬瓜糖与过量的芝麻香。对家族来说，这是兴旺的象徵；对春梅来说，这却是堵住她喉咙的泥土。

    「春梅，这几日你就留在房里，跟着裁缝师傅试穿嫁衣，别再去後院那间破厨房沾染油烟了。」祖母的语气不容置疑，那是林家多年来的内宅规矩。

    春梅被软禁了。她的世界缩小到只有一扇推窗、一方天井，以及每天按时送进房内的、那充满「吉祥意味」却索然无味的饭菜。她怀念那种清冷的、带着实验室气息的香草味，怀念那种JiNg确到克数的甜。

    而在此时，林家大宅後方的狭窄巷弄里，有一个雪白的身影在寒风中徘徊。

    雫穿着一件深sE的长斗篷，把自己藏在Y影处。她看着那扇紧闭的後门，手中紧紧抓着一只JiNg致的小提篮。那是她们约定交换食谱的日子，但那个带着龙眼香气的少nV却没有出现。

    她知道婚约的消息了。在那种时代，这是一道b国境线更难跨越的铁栅栏。

    「小姐，那是给谁的？」林家的老花丁阿根伯在巷口撞见了她。

    雫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用有些生y的本岛话说道：「请……请交给春梅小姐。这是科学的乾粮。」

    提篮里没有华丽的菜肴，只有几颗皱巴巴的、盐渍过的「日式酸梅」Umeboshi，以及一小罐淡紫sE的苏子叶。

    当晚，这篮酸梅被阿根伯悄悄递进了春梅的房内。春梅看着那红得像血、咸得发苦的酸梅，眼泪终於夺眶而下。

    她拈起一颗酸梅送入嘴里。极致的酸与强烈的咸瞬间在舌尖炸开，那不是为了取悦感官而存在的味道，那是一种清醒的、甚至带着痛感的滋味。

    「雫，你是想告诉我，就算生活只剩下盐分与乾瘪，我们也要像这颗梅子一样，把灵魂缩进核心里，等待时机吗？」春梅对着烛火喃喃自语。

    作为回礼，春梅在隔天的提篮里，放进了一叠压得极扁、极紮实的「长年菜」芥菜。

    那是本岛人在年节时吃的菜，苦味甚重，且必须经过重石压渍。春梅在随篮的纸条上，用簪花小楷写下了这道菜的真意：

    「芥菜初嚐甚苦，且需经重石压顶、暗处发酵，方能转化为甘。若你在墙外看见风雪，请记得我在这重石之下，正努力将苦涩酿成酒。」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的交流只剩下一来一回的「腌渍物」。

    酸梅、福菜、菜脯、渍姜。

    这些都是「消失了水分」的食物。它们不再鲜nEnG，却拥有了最长久的韧X。在这段封闭的日子里，香味似乎从这座城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发酵的勇气。

    雫在官邸的深夜，对着那叠枯乾的芥菜，在笔记本上写下：

    「如果婚约是将你封闭的罐头，我愿成为那道钻开缺口的风。林小姐，香味没有消失，它只是在等待下一次沸腾的机会。」

    而在林家大宅的深处，春梅看着窗外那一弯冷月，轻轻嗅了嗅指尖残留的、淡淡的酸梅味。那GU清冽的味道，成了她在这满屋子红绸与金饰中，唯一能赖以生存的氧气。

    这是一场无声的抗争。在这段被切断联系的日子里，她们学会了如何用最苦涩、最乾瘪的味道，去喂养那份最鲜活、最禁忌的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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