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命盘与债 (第2/2页)


    ——候选人生卷册，共一百三十二种。

    ——其一：父母双全，家境平稳，平凡终老。

    无债。无功。

    ——其二：幼年丧亲，孤煞缠身，一生历劫。

    可偿冥界战债，可作後世根基。

    ——其三：短命，早夭。

    偿不了债，亦无退路。

    那几行字浮在纸上，像一道多年前就写好的选单。

    1

    底下有一个小小的标记——在「其二」旁边。

    ——已选。

    ——灯下人影瘦，一指点成空。

    ——旁人见是苦，本人当时笑。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线香燃烧时微弱的劈啪声。

    陈凡盯着那两个字，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按在桌沿。

    指节发白。

    「所以你是说……」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在投胎之前，看过这些，然後——自己选了最倒楣的那一条？」

    「不是最倒楣。」老人摇头，「是最重的一条。」

    1

    「有差吗？」

    「有差。」

    老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只有走这一条，你才能把你欠下的东西还完。」

    「我欠谁？」陈凡冷笑，「欠到要拿一整个人生去还？」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册子往前推了一点，像是要陈凡看得更清楚。「你在前一世，是城主。」

    老人说，「城主，不只是领兵打仗。」

    「你管一整座冥皇城，一整个地区的魂，生Si簿从你眼前过，你批准谁暂留，谁立刻押去审，谁可以延寿，谁必须立刻收。

    你手里握的是别人的命，也是债。」「你觉得，那些年里，你只付出，没欠过？」

    ——签下一个名字，就是添一笔因果。

    1

    ——批过一张文书，就是压上一场来世。

    陈凡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沉默的是「不信」，还是因为这番话在某个角度上，说得太像真话。

    老人没催他，只是继续道：「战争有胜有败，魔界那一战，你守住了桃园，却也让很多原本不该Si的魂，被卷进去。」

    「战场上的选择没有完美，你知道。」

    老人看着他，「你当时也知道，所以你自己走进命运长廊，要求一条最重的路，用一世去修补裂缝。」

    「什麽裂缝？」「人间和Y间之间。」

    老人说，「还有你自己心里那一条。」

    ——城楼断一角，补的是砖石。

    ——心上裂一道，拿一生去缝。

    1

    陈凡不说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册子，又看向老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那黑影呢？」

    他终於开口，「那天在卖场旁边，我看到每个人身边都拖着一团黑影，後来地震来，被砸中的都是有黑影的。

    你要怎麽解释？」老人眼神微微一亮。「那就更简单了。」他说。

    「那是Si劫标记。」

    「Si劫标记？」「不是每一个Si，都写在同一条路线上。」

    老人慢慢解释，「有些Si，是自然的、走完的。有些Si，是提前的、cHa进来的。」

    「那些被黑影缠上的，就是已经贴了标签的货。」「贴了标签，就一定得Si？」

    老人摇头。

    1

    「没有什麽是一定，但改变的代价，你承不承担得起，是另一回事。」

    他像是怕陈凡听不懂，换了一个b喻：「你可以把现在当成一个帐本。

    有人提前被收走，有人被延，总帐最後要平。」

    「你去y救一个注明必Si的人，那笔帐就会移到别处。」「所以，救一个，可能会有人替Si。」

    「不一定是马上，但线会拉到未来。」

    老人说。

    「你那天想冲过去，把一个母亲身上的黑影扯下来，对吧？」

    陈凡瞳孔一缩。

    「你——」

    「我看不到画面。」老人摇头，「但我知道你会想这样做。」

    1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前世就是管这些的人。」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这一次，是陈凡先开口。

    「那你呢？」他问，「你又算哪根葱？为什麽拿得到这种东西？」

    老人不生气，反而笑了。

    「我啊，只是个替人看债本的老债务员。」他指了指桌上的册子。

    「地府忙，正职Y差阎官都很累，有些前台工作，就丢给我们这种半退休的来做。」

    「你可以把我当作——专门负责在你们这些还在

    合约期的灵魂Ga0不清楚状况之前，提醒你们一下，别乱Ga0的人。」「提醒？」「嗯。」

    老人点头，「提醒你：你不是被随便丢下来的，你是自己签了字的。」

    1

    他说到这里，忽然收起笑意，语气正经了一点。

    「陈凡。」

    「你以为，你这一世，只是来受苦的？」

    「那你就小看你自己，也小看那一整座冥皇城了。」

    「你欠的债，是战场上的、是生Si簿上的，也是你欠你自己的一个交代。」

    老人伸手，把册子翻到最後一页。

    那里只有短短一行字——

    ——本世修行终了之後，可选：

    ——一、返回冥皇城，复位为城主。

    ——二、解除冥界职务，转入他界轮回。

    1

    ——决定权人：陈凡。那一行字旁边空空的，没有「已选」。

    ——命有前章写，尾页留空白。

    ——人间行一遭，才配落那笔。

    老人抬眼看他。

    「这一页，还没填。」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开头。」

    陈凡盯着那行字，心里莫名有一GU火缓缓烧起来。不是那种烧掉一切的怒火，而是把长年冰封的某个角落烤暖的火光。

    「所以，」他低声问，「我现在该做什麽？」老人笑了笑。

    「先把眼睛睁开。」他说。

    「然後，学会分清楚——哪些Si，是你不能碰的，哪些Si，是你该伸手的。」

    1

    「等你想起来自己是谁，你自然会知道，该做什麽。」「想起来很难。」陈凡冷冷道。

    「那就让他帮你。」老人抬起下巴，指了指他的x口。

    「你T内那位，可等急了。」

    话音刚落，陈凡x腔深处忽然一阵闷痛。

    那个这几天偶尔出现、低声说话的陌生声音，像是终於被正式点名，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冥城风还冷，人间夜正长。

    ——城主，你该醒了。

    ——原来你终於肯来翻帐本了，城主。

    ——那接下来，可就有得忙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领看中文;http://www.whxianghe.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