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将死之人的午後 (第1/2页)

    第五章将Si之人的午後

    地震过後的桃园，有一种奇怪的安静。

    不是没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膜。

    公车照样吵、机车照样轰、卖场广播照样播，但对陈凡来说，那些只是背景杂讯。真正让他注意的，不再是噪音，而是——影子。

    他开始养成一个习惯。

    走在路上，不自觉会看人脚边、肩後。

    在便利商店排队时，会瞄一眼前面那个学生，身後乾不乾净；

    在红绿灯前停下来，也会看对面那群上班族里，有没有谁旁边黏着一团b夜sE还重的黑。

    大多数时候，是乾净的。

    偶尔有一两团，薄薄地贴在某人脚踝附近，像雾气，还没真正「成形」。

    高灵称那叫——「未凝煞」。

    「那种，多半是小劫。」他说，「摔车、骨折、短期病，过了就过了。」

    真正叫人心头发紧的，是那种已经贴上半身、紮实得像披风一样的黑影。

    那种，才是「大限将至」。

    「城主。」

    这天下午，yAn光难得露脸，商场外的小广场有活动，搭了舞台、放了气球，播着吵到让人头痛的宣传歌。

    陈凡站在二楼窗口，看着楼下人群。

    他值的是白班，照理说应该只要看好出入口、注意不要有人闹事就好。

    「你盯着楼下看，是怕小孩走失，还是怕Si神走错路？」高灵的声音带着笑意。

    「两个都怕。」

    他嘴上这样说，视线却在扫。

    气球摊旁边，一个小nV孩拉着mama的手，跳来跳去；

    舞台前排，有几个高中生扛着手机拍直播；

    贩卖部那侧，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资料夹，边讲电话边皱眉。

    都很普通。

    直到——他看到那个黑影。

    那是一个坐在广场角落长椅上的老人。

    衣服洗得发白，膝上放着一个旧布袋，里面露出几把整枝的青葱，还有一袋塑胶包着的馒头。

    他身子微微驼着，手放在膝上，眼睛没有看舞台，只是静静望着人群。

    他身後，站着一个人形黑影。

    高度和他差不多，瘦长，肩膀窄，头略微低着，就这麽安安静静地贴在他椅背後。

    不像要扑上去，更像是——陪坐。

    「看到了。」高灵轻声道。

    陈凡喉头微紧。

    这次的黑影，和平常看到的有点不一样。

    没有那种贪婪、蠕动的感觉，反而像是早就坐在那里，只是在等一场谈话结束。

    「这种是什麽？」他在心里问。「坐堂。」高灵说，「准备来请人的。」

    「专门接快到期、又没冤没仇的那种。」

    「简单说——好走的。」

    这两个字，让陈凡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这世上大多数人，连「好走」都要看运气。

    他盯着那老人看了几秒，最後转头对同事说了一句：「我下去巡一圈。」

    没有等回应，就熟门熟路地走向楼梯。

    楼下的活动主持人正在带大家喊口号，送试吃、cH0U小礼。

    孩子们叫得很开心，家长们一脸「快点结束我要回家」，唯独角落那位老人，像不属於这个画面。

    他像是坐在另一个时间里。

    陈凡走过去，刻意绕到侧面，先看了一眼他的脚边——乾净。

    只有正常的影子，被斜yAn拉长，柔柔地铺在地上。真正的黑影，还是安静地贴在椅背後。

    「先生。」

    他开口，语气刻意放得很平和。

    「这里有点吵，要不要我帮你挪到里面休息区坐？里面有热水。」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出乎意料地清明，没有太多涣散。

    他打量了陈凡一下，笑了笑。

    「你是保全？」

    「嗯。」

    「你们保全现在也管老人坐哪里？」老人打趣，「再过几年，大概连我走几步都要登记。」

    陈凡也跟着笑了一下。

    「不是要管你，是怕你觉得吵。」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舞台上的人，又看了看四周。

    「吵是吵。」他说，「但有时候，吵一点也好。」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追着气球跑的小孩。

    「听这些声音，b在家里对着墙好。」

    那句「在家里对着墙」，说得非常轻描淡写，却让陈凡心里微微一震。

    ——一个人，对着墙。

    黑影在他背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也听懂了话。「你一个人？」陈凡问。

    「嗯。」老人倒也爽快，「小孩都在外县市，年节会打电话回来。」

    他顿了顿，似乎怕被误会，又补了一句：

    「不怪他们啦，各有各的生活。」

    「今天怎麽会来这里？」

    「医院在附近。」

    老人指了指远处的方向，「检查完出来，看到这里吵，就坐一下。」

    他低头拍了拍膝上的布袋。

    「等一下回去煮面。」

    陈凡不知道该接什麽。

    ——医院、检查、寂寞、煮面。

    这几个字凑在一起，莫名有种熟悉的人间哀愁感。「你看得到？」

    就在这时，老人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

    陈凡心脏「咚」地一跳。

    「什麽？」

    老人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前方的舞台，嘴唇微微动。

    「我说，你看得到吧。」

    「看得到什麽？」陈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常。

    「算了。」

    老人摇摇头，笑了笑，「当我老了嘴碎。」

    但陈凡知道，他不是胡乱试探。

    有那麽一瞬间，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很奇异的东西——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背後站着谁，只是在等对方开口。「城主。」

    高灵低声道，「他不是完全盲的。」

    「在寿元将尽之前，有些人会对另一边敏感一点。」「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麽？」

    「跟他聊一聊。」

    「……」

    陈凡沉默了一秒，换了一个问题。

    「医生怎麽说？」

    老人愣了一下，随後笑出声。

    「你这孩子，怎麽问这种直接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检验单。

    「说我这个年纪了，脏东西长在哪边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