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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宴 (第2/2页)

,“我宁愿让他们考策论。”

    顾太平左右看了他们眼,紧张道:“等会儿是赋诗啊?”

    陆宽立刻看他,问道:“那篇《边郡屯田实论》就是你写的?”

    顾太平点头,笑道:“是,怎么了?”

    许砚偏过头看他,唇边露出一点笑,“顾兄的实论写得极好,在下拜读过。”

    “过奖过奖。”顾太平摆摆手,“知白的诗赋,那才是真本事。”

    许砚轻笑道:“顾兄唤我知白,那我也唤你岁安。”

    “求之不得。”

    正说着,殿前果然有礼官上前,请国子学诸生以“远客来朝,七月纳凉”为题,即席赋诗,不拘五言七言,取其雅趣。

    学子席顿时安静下来。

    最先起身的是许砚。他行礼后略一思忖,便背过一只手,吟道:

    “宫槐含晚翠,玉漏度微凉。

    冰影摇金盏,灯花落绮梁。

    远旌随月入,清乐隔云长。

    同奉承平宴,风烟静四方。“

    殿中几位文臣听罢,皆微微颔首。

    裴慎身后的内侍得到示意,高声道:“赏——”

    陆宽压低声音道:“许知白这人,平日说话像木头,作诗倒像人。”

    顾太平忍了忍笑。种田、水利这些他还能凑凑热闹,诗词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他现在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句就是“锄禾日当午”……

    许砚坐下时,冷冷瞥了陆宽一眼。

    “你若不会夸,可以闭嘴。”

    陆宽立刻捧盏,语气贱嗖嗖道:“我夸了啊!”

    丝弦清朗,低低的乐声掺着满殿轻谈,推杯换盏间,倒让人心旷神怡。

    顾太平同许砚、陆宽聊得正欢时,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抬眼看去,正是皇子席的裴承熙,嘴瘪着,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顾太平举盏高抬,见裴承熙也抬盏,两人隔殿一同饮下盏中酒。

    放下盏后,他偏头一看,也不知邱策看了他多久,眨眼间,对方又偏过头去,不知看向何处。

    几段舞后,大朔使团中忽然有人鼓掌,声音粗犷:“好!演得好!”

    这声音太过突然,惹得众人纷纷侧目。裴慎身后的内侍刚要出声,便被他抬手止住。

    出声的是大朔副使阿史那阔。他从客席站起时,扫了圈殿上众人,拖长了声调:“大晟礼乐果真养人!瞧殿中诸位郎君,一个个都生得……”

    他嗤笑了下,继续道:“光彩照人。”

    这四个字一出,众人脸色都沉了下去。仅一人笑出声,便是江惟清。

    一时间,数道目光都落到江家席上。

    裴慎抬起下巴,问:“江侍郎家的,为何发笑?”

    江惟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江闻鹤手中酒盏微微一顿,侧眼看向自家弟弟。

    江惟清只得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回官家,学生只是觉得,副使这句夸得好。”

    阿史那阔眉峰一动,半笑半讽道:“夸?”

    “自然是夸。”江惟清抬起头,笑得一脸诚恳,“副使远来为客,亲眼见了我大晟礼乐清雅、人物风流,想必草原之上难得见着这般光景,一时情动赞了一句,学生才失礼笑了。”

    他话锋一转:“只是——学生心想,副使应当不会在官家面前笑话在座诸位,这才斗胆替副使圆了一句。若是想岔了,还请见谅。”

    说完,江惟清还朝大朔使团,抱拳挑了挑眉。

    殿中安静了一瞬。邱策坐在武臣席,低头饮酒,盏沿挡着嘴,眼睛却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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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太平抿着嘴忍笑。

    他身旁的陆宽早已把脸埋在酒盏后面,肩膀一耸一耸的。许砚面色不改,端盏的手微微发抖。

    顾太平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抬眼看向裴承熙,才发现对方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却还端着皇子的架势,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更好笑了……顾太平又垂下头乐了起来。

    阿史那阔盯着江惟清看了片刻,连连点头,咬牙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为首的赫连达延放下酒盏,缓缓开口:“阿阔,既是宴中玩笑,点到为止。”

    他说得像是在训斥副使,话里却并无多少歉意。

    阿史那阔退回席前,目光又扫过国子学学子席与武臣席,笑道:“大晟少年果然会说话。只是不知,除了会说,可还会些旁的?”

    “副使想如何?”裴慎似笑非笑道。

    客席上,一名少年应声而起。他身形高挑,发间编着几缕细辫,辫尾缀着小小银环,眉眼英气逼人,瞧着不过十五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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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朔人善骑射,晟人聪慧。”乌延烈朗声道,“不如就以少年对少年,比武、比射、比才,三局两胜,如何?”

    说完,他笑了一声。

    那笑里带着几分嘲讽。顾太平朝裴承熙看去,对方好不容易翘起来的嘴角又抿了回去,攥着酒盏一动不动。

    裴慎抬手道:“允。”

    他侧目看向身后那名白发内侍,“怀恩,去办。”

    “是。”薛怀恩躬身退下。

    不多时,殿中央的席案撤净,宫人抬来兵器架,长枪、练剑一字排开。

    殿中气氛陡然变了。

    第一局,比武。

    武臣席上,邱策已经站了起来。邱之尧没看他,却难得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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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策朝顾太平看了一眼,唇角微勾,大步朝殿中走去。乌延烈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两人隔着三步站定。

    “我十五。”乌延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你这般……有十岁吗?”

    大朔使臣纷纷大笑。

    邱策咬着牙没接话。两人只差一岁,可乌延烈身长近八尺,足足高他一个头。

    “别废话。”

    内侍从殿外取回邱策寄存的双剑。

    顾太平一怔。他记得邱策屋里那架上悬着两口剑,一直当另一口是备用,没想到他连赴宴,把两把一道带来了。

    邱策接剑在手。左手剑锵然出鞘,剑光扫过满殿灯火,嗡鸣未歇。

    “破苍。”

    右手剑随之而出,没人看清它几时离的鞘,只觉寒光一闪,已横在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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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相。”

    缠着银线的红穗在灯下晃了一下。邱策反手一旋,剑花绕腕转了一圈,歪头看着乌延烈,挑眉一笑。

    “领教。”

    顾太平在心里喝了声彩,差点没把“卧槽”喊出口。

    乌延烈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他转头朝阿史那阔伸手,“借刀一用。”

    阿史那阔解下腰间短刃抛去。

    乌延烈接刀在手,又抽出自己那柄,双刃交叠着比了比,这才重新看向邱策,咧嘴道:“公平起见,你矮,我用短的,不算欺负你。”

    邱策没再接话。他双剑一沉,殿中灯火顺着两道剑脊淌下去。

    满殿俱寂,只剩檐角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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