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雍京 (第2/4页)

不及防地撞进兄长胸前。两人如今只差小半个头，他却仍被顾清川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

    兄长衣襟湿冷，却带着熟悉的皂角气息。顾太平鼻尖一酸，没敢吭声。

    顾清川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一只手环住弟弟肩背，另一只手顺势扣在腰间，低声道：“等你从雍京回来，亲手还我。”

    顾太平沉默片刻，忽然握紧定澜，仰起脸朝兄长笑道：“阿兄送到我手里的东西，怎么总惦记着拿回去？”

    顾清川看了他许久，没有说话。

    他俯下身，将唇轻轻印在弟弟额心。那个吻停留的时间很短，顾太平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顾清川退开少许，抬手揉乱他的头发。

    “阿兄等你回来。”

    “清川，你都多大了，还这样腻歪你弟弟？”

    顾开山终于看不下去，大手一伸，攥住顾太平的手腕，将小儿子从兄长怀里捞了出来，转而搂进自己怀中。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只你一个阿兄，没有老子这个爹呢。”

    顾太平被他勒得险些握不住长枪，无奈地唤道：“阿爹……”

    顾开山下颌绷得发颤，眼眶红得厉害。他只抱了儿子片刻，便利落松手，背过身去摘下斗笠，任由雨水兜头浇在脸上。

    “他娘的。”顾开山声音发闷，“这雨怎么越下越大。”

    没有人拆穿他。

    过了片刻，顾开山才重新转过身，眼圈依旧红着，神色却已经恢复了几分边将的严厉。

    “岁安，去了雍京，给老子放机灵些。别谁说两句好话你便掏心掏肺，也别仗着会几下枪法，傻乎乎替人冒头。”

    他重重拍了拍顾太平的肩，“有人欺负你便写信回来。老子还没死，顾家也还没倒，记住没？”

    顾太平握紧定澜，郑重点头。

    “孩儿记住了。”

    顾开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翻身上马，厉声下令：“归程！”

    青幄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角。曹恒朝外望去，目光在顾太平宽阔的肩背上略停一瞬，随即松手任车帘落下。

    苍河虽能通船，前往雍京却没有直达水路。何况近日山洪未退，河中浊浪翻涌，曹恒不愿耽搁，最终仍定下走官道，沿途经由驿站换马入京。

    返京的车队共有五辆。最前方是曹恒等人乘坐的青幄马车，顾太平的车驾紧随其后。张mama带着随身箱笼坐在第三辆车中，后面两辆则分别装着顾家与中使的行李。王武、段方正骑马护在左右，石头抱着包袱坐在车辕上，时不时回头掀帘瞧上一眼。

    最初几日，顾太平与曹恒仍算不上熟悉。两人见面时各自行礼，除了途中必要之事，很少主动交谈。

    行至第三日，官道被前夜的雨冲出一个泥坑，青幄马车的左轮深深陷了进去。车夫招呼众人上前硬推，顾太平看了一眼，却将人拦住。

    “车上还有人，越推只会陷得越深，先请三位中使下车，再将车厢里的随身箱笼搬出来。”

    他让人在陷住的车轮前铺上碎石与断木，又取粗木为杠，以石块作为支点，缓缓将车身一侧抬起。王武等人趁机牵马发力，这才将车轮从泥坑里拖了出来。

    曹恒下车看了看那根粗木，“顾二郎连马车也会修？”

    “不会。”顾太平拍去手上的泥。

    说到底就是个杠杆。工匠搬石抬木时也用同样的法子，只是没人管它叫“支点”“力臂”，怎么说才能让人一听就懂？

    他思索片刻，抬手指向垫在粗木下方的石块。“这块石头就像替木杠垫了一个肩膀，木杠越长，人从另一头往下压时便越省力。先借木头的力把车身抬起来，再让马往前拉，总比一群人围着硬推轻省。”

    曹恒顺着他的手看了看，若有所思地点头开口：“说到底，是个借力的法子。”

    “正是。”顾太平笑道，“曹中使一听便明白。”

    曹恒瞥了他一眼，“才说你会修车，便又哄起我来了。”

    顾太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故作老成道：“也是曹中使聪慧，一点便通。”

    曹恒静静看了他片刻。明知这半大少年又在拐着弯哄人，偏偏他说得一本正经，让人挑不出错来。

    他摇了摇头，唇边泄出一点笑意，低声道：“……油嘴滑舌。”

    到了第八日，顾太平想托驿卒将一封家书送回朔宁，却因私人书信不得擅用驿递而被拒。曹恒恰好经过，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

    “给我。”

    顾太平迟疑道：“曹中使？”

    “明日有公文送往北境，可以让驿骑顺路带去朔宁。”曹恒接过书信，淡声道，“只此一次。”

    顾太平怔了片刻，才郑重行礼：“多谢曹中使。”

    此后几日，天气渐渐放晴。官道两旁的景色从旱黄荒原慢慢变成了大片农田，路边开始有卖瓜的棚子。石头每到一处驿站便趴在窗口往外望，回头告诉顾太平这里的馒头比上一站大，那里的井水比朔宁甜。顾太平听着听着就笑了，心想朔宁的水确实不怎么样，回去以后得先把那几口井修好。

    曹恒偶尔询问朔宁水利，顾太平也会请教雍京规矩。曹恒从不谈宫中隐秘，却曾对他说过一句：“进了雍京，不懂便问，总好过一知半解，平白让人抓住错处。”

    第十二日以后，官道两旁的农田愈发密集，往来商旅也一日多过一日，马车的颠簸却半点没有减轻。

    顾太平算是彻底领教了马车的厉害。前世坐长途大巴已经够难受了，和这比起来简直算享受。车轮碾过官道上的沟坎，整间车厢都跟着摇晃。即便垫着两层软褥，十七日下来，他依旧被颠得腰酸臀痛，下车时险些连腿都站不直。

    原本车里备了四张软褥，他执意分了两张给年长的张mama，自己只留下两张。石头起初还守规矩地坐在车辕上，后来被他强行拽进车厢；王武与段方正也被他安排着轮流坐上后方的行李车歇脚。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