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火 (第2/2页)

就一回！我都多久没去了！就一回，求你了岁安！”

    “岁安，求求你了，我的手好痒啊！”

    “岁安……”

    顾太平被念叨烦了，手臂将他腿弯扣得更紧，抬手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严肃道：“不行！想都别想！”

    “啊！你——”江惟清两腿胡乱踢着，“你敢打我屁股！顾太平你死定了！”

    闹到半路，江惟清忽然不闹了。

    他趴在那道宽阔的肩膀上，看着倒过来的长街，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夜市的吆喝、行人的说笑，全从耳边缓缓淌过去。

    走一步，晃一下。

    江惟清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没再喊了。

    顾太平就这么一路，将江惟清从承平街一路架回崇文坊。张mama见状赶紧让他松开。

    “二郎！这是做什么啊？”张mama将江惟清扶稳，又朝他肩膀左右看了下，“小郎君没事吧？”

    “嬷嬷没事，你先歇着去吧。”顾太平笑着朝张mama安慰道，随即冷着脸看向江惟清，“你要是想去赌便去吧。”

    说完，他自顾自朝东院走去。

    “我还没生气！你倒先生气了！”江惟清连忙追上去，刚想挽住顾太平胳膊便被他侧身躲开。

    顾太平越走越快，直到走进书房，在书案前坐下。

    书房里烛火昏黄，映在顾太平半张脸上。本就锋利的眉眼，因愠色而愈发冷硬，就连微翘的唇，现在也紧抿着。

    江惟清看着顾太平这身板，又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身板。

    他凑到书案旁坐下，讪讪一笑：“这……这不是太久没玩了嘛。”

    “我这宅子可没有赌桌，江兄若是想玩，出去便是。”顾太平随手拿起《九章算术》翻开看了起来。

    “岁安——”

    “停。”顾太平抬眼看他，“叫我顾太平便好。”

    江惟清皱起眉头，声音不自觉拔高：“有必要这样吗？！不就赌钱吗！”

    顾太平合上书，嘴角勾起一抹讽笑：“不就赌钱吗？”

    他将《九章算术》推到江惟清面前，“鞠赛，你是庄，对吗？”

    “是……怎么了？”

    顾太平歪头，笑道：“上回赌鞠的人不少吧？是你当庄赚得多，还是他们赌钱赚得多？”

    江惟清皱眉思索片刻，抬起下巴道：“我又不是没银子。”

    顾太平抿起嘴，点了点头道：“嗯，天雨虽宽，亦难润无根之草。我不和赌鬼交朋友，江惟清，你——”

    腰突然被紧紧抱住，江惟清将头埋在顾太平胸前不停摇着，声音慌乱发闷：“我、我不赌了，岁安别生气了好吗？”

    顾太平呼吸一滞。半晌，悬在空中的手才落在江惟清的发顶，轻轻拍着他的脑袋。他叹了口气，道：“抱歉，我……我说话太难听了。”

    江惟清吸了几下鼻子，双手攥紧顾太平的夏衫，闷闷道：“我知道岁安是为我好，我爹和阿兄也说过我，可我还是想和你做朋友。”

    他说完便松开了顾太平，看着对方皱眉道：“岁安，好吗？”

    那张惯会撒娇的小脸，现在皱巴着，下垂的眼尾衬得他愈发可怜。顾太平揉了揉眼睛，无奈叹了口气。

    他的印象中，史书没有留下江惟清这个人，可偏偏这个人是他眼前这个，有血有rou，还这么会撒娇的江惟清。

    “岁安，好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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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顾太平看着江惟清，“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只要——”

    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一定，会护着你，无论如何。

    “只要什么？”江惟清问。

    顾太平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只要你。”

    他支起身子，朝还在发愣的江惟清说：“走吧，去洗漱。”

    江惟清抬眼看向他，愣愣地点了点头，身体如木偶般僵硬。

    出了书房，夜风微凉。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蝉不知何时歇了声，只有廊下灯笼被风碰得轻轻晃。江惟清仰起头，那头大熊还悬在天上，尾巴弯弯的，像谁随手搁在夜里的一把勺子。

    他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快走两步跟上前头的人。

    顾太平领着他去了浴房，又去帮他提来热水。江惟清看着他来回几趟拎着水桶，跟在旁边问：“为何不交给下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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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见这宅子里，还有比我壮的没？”

    “没有。”

    “那不就行了。那几个小丫鬟才十三四岁就出来做活，嬷嬷年纪也大了，石头也不过才十四岁。王叔、段叔身上还有旧伤。”

    顾太平两手提着桶，走得稳稳当当，侧头朝江惟清笑道：“我这力气，不用白不用，你说是不是？”

    江惟清没说话，只是步子放慢了些，直到能够看清顾太平的肩背时，他的胸腔莫名跳得厉害。

    热水灌入浴桶中发出响动，顾太平倒完一桶，又提着第二桶倒进去，头也没回道：“等会给你拿寝衣，你今晚先穿我的，估计有点大。”

    浴房里被白雾充斥着，顾太平又提醒：“别洗太久，天气热，在这里面闷着容易晕。”

    等水倒完，顾太平这才喘了口气。他将两只空桶提起，转身看到直勾勾盯着他的人，随即头一歪，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我……”江惟清瞬间回神，慌忙上下摸着身上的襕衫，“我要洗漱了，岁安你出去吧。”

    顾太平应了声，随后拎着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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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人走后，江惟清把浴房的门栓放下。他背靠着木门，脱力般地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捂着心口，那里面的东西跳得正欢，像是要将他骨头擂断一般。

    热水的白雾漫上来，把满屋熏得暖融融的。江惟清茫然得盯着那个木桶，鼻子动了动，随即支起身体走向木桶。

    他用手缓缓沿着桶边滑过。这是岁安平时沐浴的地方。

    脑中岁安提桶时的肩背的画面闪过，好宽，像山似的。

    江惟清解开革带，将身上衣物褪光后，抬腿跨进桶里。

    热水没过肩头，心口那东西还在跳。

    江惟清盯着氤氲的白雾，想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上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