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先生(51) (第1/1页)

    樱花树纷纷凋零，宣示着冬天来了。

    某个上午，郑楚恒走进系办，发现秘书不在，只有一位学妹在里头使用电脑。

    「学长。」nV孩看着他，微微点头致意。

    「秘书不在吗？」

    「嗯，他去买东西，等一下就回来了。」她站起来，「学长有事吗？」

    「喔，等他回来後，麻烦帮我把这个交给他，请他看完後立刻打电话通知我，谢谢。」

    「好。」她上前接过牛皮纸袋，仰头问：「学长要不要喝茶？」

    「不用了，你忙吧。」他gg唇角，「我们这个系秘书平时还挺混的，事务较忙的时候，你可能就会b较辛苦一点，不要太勉强自己，知道吗？」

    「嗯。」她笑得恬静，「谢谢学长。」

    升上大四的那一年，郑楚恒认识了这个一年级学妹。

    她的名字叫张弦，个X文静，十分乖巧懂事，从十月开始在系办打工，帮忙处理文书方面的事情，平时成绩优异，办事能力又佳的她，也是导师的得力助手，相当得长辈缘，就连系主任对她的态度都像对亲生nV儿一样。

    几次到系办办事，再加上两人有修同一堂选修，让郑楚恒逐渐跟这位学妹熟稔起来。

    「唉。」

    才一开办公室的门，郑楚恒就听到坐在里头的人发出叹息。

    他关上门，把一包鱿鱼丝放在办公桌上，「怎样？GU票又亏了吗？」

    「运气不好，运气不好。」江啓铭发出更重的叹息，打开鱿鱼丝，摇摇头，「小子，你脑子这麽聪明，怎麽都不帮帮老师？给点意见？」

    「别把我拖下水，我可不想被你害到。」

    「臭小子。」他呵呵道，凝视他片刻，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你这小毛头要离开了，以後没人来办公室陪我喝茶聊天，老师可就无聊了。」

    「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喝茶，啤酒肚越来越大了，而且我还有半年才毕业，讲得好像我明天就要闪了一样。」

    「对我来说半年就跟一天一样啊，咻一下就过去了。不过我教过这麽多学生，会像这样每个礼拜来看我一次，也只有你了，连我儿子都没对我这麽好。」

    「那你儿子b较聪明。」他倒了杯茶，「老师就等着吧，等我毕业了，我一定不会回来看你，也不会再跟你联络。」

    「是为了报复我以前给你的那五十九分吗？」

    「是啊，有没有後悔给我打不及格了？」

    他豪迈大笑：「一点都不会！」他用力m0m0郑楚恒的头，「要是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给你五十九分不及格，因为你这小子还是有很多地方需要教导一下啊！」

    郑楚恒撇撇嘴。

    「小子，毕业前记得带nV朋友给我看一下，将来结婚，也记得发帖子给我。」

    「g麽？」

    「当然是要看看谁被你这傻小子给骗了，叫她千万不要给你好日子过，要尽情折磨你。」他又m0他的头，笑着说，「要是可以喝到你的喜酒，老师会很高兴，因为对我来说，就像是自己儿子结婚一样啊！」

    郑楚恒看他一会儿，最後莞尔：「知道了。」

    想起那时和老师的约定，感觉似乎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他和童叶昕一路走得平稳，也抱着将来要结婚的念头，两人的好感情，无论是家人、同学，还是老师们都知道。而笃定两人一毕业就会结婚的翁思妤是最开心的，总是嚷嚷着童叶昕结婚时，伴娘就只有她能当。

    这样的日子，让他以为幸福真的就在不远处。

    直到一个月後，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将郑楚恒原本平静的世界打乱。

    平时喜欢喝酒，常常因此出小状况的江啓铭老师，在某天开车回家的路上，竟不慎发生车祸，与另一辆汽车对撞，使坐在副座的一名孕妇当场伤重不治，包含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起事故造成一屍两命的悲剧。

    消息在全校师生间传了开来，江啓铭平时Ai喝完酒直接上课的作风，也立刻引发争议，遭到社会大众强烈抨击，评论纷纷指责他根本没资格当老师。

    郑楚恒到医院看过江啓铭。右腿截肢，左腿瘫痪的他，在意外发生之後，好几天都无法清醒。後来郑楚恒从师母那儿得知，出事前，老师又喝了酒，而且b平时喝得更多，似乎为了GU票失利惨赔一事，已经闷闷不乐一段时间。

    在舆论压力下，校方最後决定将江啓铭正式解雇。

    看到他从此失去老师的身分，人躺在医院昏迷不醒，郑楚恒同样心情低落，倍感压力。为了这件事，好几天都无法好好睡觉，胃口也不好，即便他的脸上习惯挂着平静的神sE，也藏不住黯淡。

    「学长，你还好吧？」在系办门口，魏正南观察他的脸sE，「你昨晚又没睡好吗？」

    「嗯。」他低头，一手倚额，闭上眼睛，「睡不着。」

    「你看起来好像快昏倒了，不要紧吧？」魏正南担心的说，「第一次看到你这样子耶。」

    他唇角牵起一丝疲惫的笑，「是啊，不知道为什麽，我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这样，很累，完全没力气。以前我NN生病，一直到她过世，我几乎整整一个多月都没办法好好睡觉，差点就要去看医生了。」

    闻言，魏正南沉默半晌：「江啓铭老师到现在都还没醒吗？」

    「我今天接到师母的电话，听说已经醒了。」他吁一口气，「我晚点会过去看他。」

    当天晚上，郑楚恒去探望老师的状况时，发现对方虽然醒着，意识却有点模糊，在看见郑楚恒时，他扯扯乾裂的嘴唇，笑了。

    「小子，怎麽还没带nV朋友……过来给老师看啊？」他声音乾哑无b，连微笑都十分牵强，「我已经遭到报应了，就算明天就Si也一点都不奇怪，但在Si之前……就完成一下老师的心愿吧！」

    郑楚恒望着他，久久不发一语。

    後来，他和童叶昕坐在学校凉亭里，向她提起这件事时，童叶昕沉默许久，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我……没办法。」她低着头，开口，「我没办法去见那个人。」

    郑楚恒看她。

    「我mama当年就是被酒驾的人撞Si的。」童叶昕咬着下唇，声音微颤，「所以不管怎样，我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原谅这种人，我不想去见那位毁掉两个生命，害别人家庭破碎的老师，我做不到，绝对做不到。」

    他闭上眼睛，沉沉一叹。

    「其实……我真的不明白，为什麽你要为他做这些？你一点都不怪他吗？不觉得他有错？你觉得他所做的事，是可以被原谅的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是为什麽？」她语气急促，「他害Si两条人命，对受害者家属而言，这伤痛是永远也无法抹灭掉的。就像我爸，我妈Si了之後，他变得多孤单，甚至因为打击太大，有好几年都没办法走出来……」

    「我知道。」他深呼x1，口气充满疲惫，「我知道。」

    「你不知道。」童叶昕低喃，眼眶有些红了，「如果你知道，今天就不会对我提出这种要求了。」

    他沉默。

    「只要碰到江啓铭老师的事，我就一点都不了解你了，那个老师到底哪里值得你为他这麽伤神？这麽烦恼？他到底──」

    「我说我知道！」郑楚恒重重打断她的话，半晌，低哑道：「所以，别说了。」

    童叶昕抿着唇，泪水含在眼眶。

    「这星期我要回台中看我爸。」她低语，「你不用送我回去了。」

    语毕，童叶昕背上包包，快步离开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