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之臣_第三章以下犯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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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以下犯上 (第2/2页)


    “云卿,”他唤他,不再是疏离的臣属称谓,而是带着温度的私称,“孤绝不负你。”

    云颂今闻言,并未立刻回应。

    他只是极轻、极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气息里裹挟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沉重地落在两人之间寂静的空气里。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看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他曾经的目标清晰如指路明灯,还掉欠债,后来眼界开阔,愿辅佐明君,为这纷乱的天下谋一个海晏河清。

    可如今,灯火依旧,前路却仿佛迷障丛生。

    一路走来,他想要的,不知不觉早已变了。

    那份最初纯粹的支持与效忠,悄然酿成了更私密、更灼人的渴望。

    他竟开始奢望眼前这位储君的真心。

    然而他是太子。

    他的真心,早已在祭天告庙时奉献给了万里江山、黎民百姓。

    他的情意,注定要分散于朝堂权衡、天下社稷。

    能许给一个“卿”的,或许终究只是一句沉重的“不负”,而非他心底悄然期盼的,那份独一无二的挚诚。

    君臣之分,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此刻竟有些惘然,不知道自己一路挣扎,究竟还想求取什么了。

    裴琰看着他沉默的侧脸,那声叹息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他没有催促,只是同样沉默地站着。

    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此刻他们似乎超越了储君与谋士的身份。

    寂静深处,心事如潮,各自汹涌,却都无法诉之于口。

    殿内烛火轻微地噼啪了一声。

    云颂今忽然转过头,目光不再看那虚无的夜色,而是直直地,清晰地望向裴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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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他开口,声音打破了先前沉重的静默,“教我习武吧。”

    裴琰一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堵塞,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他几乎能清晰地触摸到这句话背后那无声无息的告别。

    “……怎么突然想习武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云颂今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平静之下,是某种已然下定决心的疏离。

    “事了之后,”他顿了顿,轻声道:“我想亲自去看看,殿下口中的……海晏河清。”

    裴琰只觉得喉间发紧。他几乎要立刻张口——留下,留在东宫,留在我身边,哪里都别去。

    可他能以什么身份挽留?是主君对臣子?那未免太过自私。

    还是……其他?其他更说不清,道不明,也绝无可能宣之于口的身份。

    他什么理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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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化作一个苍白无力的自我安慰:还早,那一切还早。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妥协的声调回答:“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待刑部侍郎的事了结,之后……我便开始教你。”

    云颂今的唇角微微弯起,是一个清浅而真诚的笑,却像隔着即将到来的千山万水。

    “多谢殿下。”

    裴琰望着他的笑容,心头那阵堵塞感愈发强烈,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声音低沉地追加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今后若游历天下……不要忘了给我寄信。”

    他停顿了一下,刻意模糊了那无法逾越的界限,添上了一句更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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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朋友的身份。”

    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云颂今毫无预兆地骤然上前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原本克制的距离。

    裴琰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微热的气息,心头猛地一跳。

    几乎是慌乱地偏过头去,避开了那双过于靠近的眼睛,嗓音都有些不稳:

    “何、何事?”

    云颂今却没有再进一步。

    他只是停在那里,眼底漾开一丝清浅却真切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逼近只是个无心的玩笑。

    “没事。”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慵懒。

    这声“没事”却让裴琰更觉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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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几乎要抵上微凉的窗框。

    “既然没事……”他眼神飘忽,不敢再看云颂今,“那、那孤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竟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心慌意乱的逼仄空间。

    身手颇为利落地一个翻身,直接跃出了敞开的窗户,衣袂在夜风中划出一道略显仓促的弧线。

    云颂今没料到他说走就走,还走得如此……迅捷。

    他下意识追到窗边,朝着那落入院中的身影唤了一声:

    “殿下!”

    裴琰的脚步正踉跄落地,这一声唤让他身形猛地一滞,结果没能站稳,竟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有些狼狈地迅速起身,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衣袍上沾染的尘土。

    一抬头,正对上云颂今从窗口望下来的,带着错愕与些许玩味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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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琰耳根瞬间guntang。

    他强作镇定,挺直了背脊,试图挽回一点储君的威仪,可接下来的举动却彻底出卖了他。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朝着院墙快步走去,然后一刻不停。

    身手略显笨拙地攀上墙头,飞快地翻了出去,消失在了刑部侍郎府邸的院墙之外。

    夜风里,只留下云颂今独自凭窗,望着那空荡荡的墙头,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弧度。

    烛火渐弱,在床帐内投下朦胧的光影。

    云颂今独自躺在榻上,手臂抬起,手腕轻轻搭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过于清醒的眼睛。

    许久,一声低低的,裹着无尽烦扰的叹息从他指缝间逸出。

    “唉……”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罕见的迷茫,“怎么办啊?”

    方才裴琰那般慌乱失措,同手同脚甚至跌倒在地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清晰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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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与他平日沉稳持重的储君形象截然不同,是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笨拙的真诚。

    正是这样的反差,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牵扯着他的心,让他既想笑,又感到一阵无措的酸软。

    “这般…羞涩……”他低声自语,仿佛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磨,能品出复杂的滋味来。

    那人的退缩与逃离如此明显,自己本该顺势而为,理智地保持距离,将那些不该滋生的妄念彻底斩断。

    可心念偏偏不受控制。

    “我想远离,”他闭上眼,像是要说服自己,“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这矛盾的心情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沉甸甸地坠入寂静的夜里。

    他知道,前方或许是万丈深渊,但方才那人跌跌撞撞的身影。

    像一盏微弱却执着的灯,引着他明知故犯,一步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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