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告别 (第1/1页)

    第八章?第一节｜孤岛

    分开那晚以後，顾以谦的人生像是突然静止了。

    他没有回覆任何讯息，电话关机，网路也拔掉。傅昭然完全联络不到他。这间十坪不到的套房，成了全世界最安静的孤岛。

    每天醒来，他只看着天花板发呆。yAn光斜斜地落在墙角，照出灰尘的微粒和墙上的裂缝。手机萤幕黑着，他也懒得开机，只觉得任何声音都会把这份脆弱的安宁打破。

    房间乱七八糟，空的外送纸盒和喝剩的水杯堆在书桌角落。最靠窗那张椅子，他有三天没坐过。书架上摊着一半没看完的书，吉他靠在墙上，琴弦断了一根，没人修。

    他好几次想写歌，却什麽也写不出来，灵感像被冰封，所有旋律都绕回「失去」这个无底洞。

    偶尔，他会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脑中反覆闪现昭然的微笑、她的温柔、她的味道、她的吻??有时又忍不住想起那天生日宴的每一个细节：盛怀安说话时的语调、那些不经意的目光、傅昭然偷偷握紧他的手。这些画面像一段没完结的电影，无数次重播，却每次都以「局外人」的身分落幕。

    他也想过离开天星市，回老家，或者乾脆出国。可每当下定决心，下一秒又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无处可去的孩子。

    这些日子，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沉默，然後习惯更深的孤独。

    有时他会盯着窗外的天sE从浅灰到漆黑，一直不开灯。夜里，邻居窗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最後只剩他的房间还亮着。他没有勇气走出去，却也无法安心睡去。

    小餐桌上放着没喝完的咖啡，杯口乾了印子。他无数次想像，如果傅昭然现在推门进来，会不会先皱皱眉，然後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地收拾这一屋子的狼藉，那种带着温柔责怪的举动。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个世界，终究只剩下自己，和这些日渐发霉的寂寞。他像困在水族箱里的鱼，呼x1声在墙上回荡，一点一点蒸发，最後只剩下不会浮出水面的孤独。

    第八章?第二节｜摊牌

    那天晚上，天气闷热，外头偶尔有机车呼啸而过。顾以谦靠在窗边，看着对面大楼的灯一盏盏熄灭。空气里黏着汗味和倦怠，他整个人像被贴在窗边的影子，身T没有一丝动静，只剩下呼x1缓慢起伏。

    门铃突然响起。那声音一下一下，规律而坚定，像有人在无声世界里敲打他的神经。他本能地摒住呼x1，几乎想装作不在。可是他知道，是她。

    门外的傅昭然，脸上没怎麽化妆，头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眼底浮着一圈疲惫却坚决的光。她站得笔直，两手自然垂在身侧，什麽都没带，像是专程来送别，而不是来争吵。

    「你开门就好，我没打算跟你吵架。」她语气很淡，却b过往任何一次都坚决。那种坚决，不是强y，而是一种「如果你再关上门，这一切就真的到此为止」的决心。

    顾以谦犹豫了几秒，终於还是转动门把。门只开了一条缝，两人隔着窄窄的光影对望。一秒、两秒，谁都没闪躲。

    屋里的h灯将她的轮廓拉长，而他，只剩下Y影和微微颤抖的呼x1。门缝像一条河，把他们分成两座小岛。

    「你到底想怎样？」傅昭然低声问，声音不大，却扎得人心口发紧。

    「我只是想安静一下。」他低下头，声音像一粒沙卡在喉咙，「我怕自己一开口，又会说错话让你更辛苦。」

    她没有退让，呼x1明显带着压抑：「你到底想躲到什麽时候？这就是你的答案吗？你知道你这样才是真的推开我吗？」

    顾以谦把手cHa进口袋，指节紧攥。他想说点什麽，却只觉得x口像被火烧着：「昭然，我真的很想留住你。可是我没办法不在意那些差距。你和你朋友、你家人的世界，我努力很久还是跟不上??」

    傅昭然听到这里，眼里明明一闪，但语气没有软下来：「我从来没在意过这些，你有努力过，我都知道。可是如果你把一切都关起来，你连我都一起拒绝了。你觉得痛苦，我又何尝不是？」

    气氛陷入Si寂，只剩两人的呼x1声交错在幽暗里。

    「如果真的不行，你说吧。我不会勉强你的。」

    「你知道我不会挽留你的。」她的声音很平静，

    他看到她眼眶微微发亮，却终究没掉下泪。

    顾以谦咬紧牙关，低下头，半晌才挤出：「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像气音，几乎听不见。

    傅昭然站了一会儿，眼神彷佛还想等他多说一句话。可终究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脚步果断。

    门缓缓关上，屋里重新陷入静默。他靠着门坐下来，只觉得x口像被掏空，「我不会挽留你」这句话反覆在脑海盘旋。城市夜sE中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的呼x1，和一种越来越深的孤寂。

    第八章?第三节｜各自的夜

    门关上的一瞬间，傅昭然其实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楼道口，背靠着冰冷的墙，两只手指紧紧抠住掌心，指甲在掌r0U上压出一道浅红。她望着楼梯间昏h的灯，默默让自己在夜里呼x1平复。

    她很想哭，但又不允许自己掉眼泪，她知道，一旦开始，就再也止不住。她不想用眼泪去挽留他。

    走廊静得像真空，外头偶有几声引擎远去的回音。她忽然想起从前在他房间里待到深夜迟迟不肯回家，两人温馨又甜蜜地相拥入睡。那时的空气，暖得有生命。

    她终於咬牙转身，脚步声在楼道里轻轻落下，每一步都b刚才沉重。

    顾以谦也靠在门後坐了很久。屋子安静到只剩他自己的呼x1声，像是连时钟都停了。只有心脏「砰砰」响得特别孤单。他知道她还在门外，他害怕自己忍不住打开门拥她入怀。

    终於他听到她的脚步声远去，他挣扎着站起身，绕着房间踱了一圈又一圈，每次路过那扇门，脑海里就会浮现昭然最後看他一眼的神情，那不是埋怨，也不是软弱，是一种绝望里的坚强。

    他试着打开手机，看着讯息页一行行未读：「你还好吗？」「你睡了吗？」、「我还在等你回一句话。」

    他指尖颤抖，最後还是把手机又关掉，他无法面对，也无法结束。

    午夜过後，他躺在沙发上，久久没睡。脑海里反覆出现她方才的话：「我不会挽留你。」那句话像一把小刀，安静地把一切温柔都割断了。

    夜里三点，他终於爬起来，把吉他放在膝上，无声地拨动断掉的琴弦。指尖划过的声音很乱，有些弦甚至已经走音。但他还是反覆拨着，彷佛透过这些失去旋律的音sE，能留住最後一点她留下的温度。

    傅昭然在楼下门口又站了一会，才终於给自己打车离开。车窗外城市灯光模糊成一条长河，她脸颊上终於有一滴眼泪滑落，却被她飞快抹去。

    回到家，她把手机关机，把自己摔进床铺。黑暗里，她终於允许自己不坚强。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任那些压抑许久的委屈和疼痛慢慢流出来，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安慰。

    这一夜，城市里有两颗心，隔着几公里的寂静，各自守着一扇不会有人打开的门。冷掉的咖啡、没修的琴弦、还有彼此说不出口的道别，全都慢慢被黑夜收进梦里。

    分开不是因为不够Ai，而是两个世界的鸿G0u，不是努力一下就能填平的。

    天亮之前，没有谁再说话，但一切都已经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