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飖峥】在离这很远的地方(上) (第3/4页)

  其实鞠丽瑶注意到了，往常对仇峥屡试不爽的招数在那天就像是过期特效——有用，但效果变差了。

    显然仇峥对她依旧很友好，也领会到了她想拉他出门的意图——每个环节都跟以前如出一辙。鞠丽瑶想了很久也没找到问题出在哪里。直到她把自己代入，想了第二遍，明白了——仇峥不是不吃这套了，而是反应变慢了。

    她继续代入——那什么情况下她明知对方在示好，却要过一阵子才给反应呢？大概是在很累的时候吧。她一想就心里发怵，那种一天坐了三班飞机，跑了四个场子，将近二十四小时没合眼、妆都没卸饭也不吃就直直倒在宾馆床上的，很累的时候。那是什么让仇峥感觉很累呢？毕竟他多少年来都是那副样子，脸和身材和待人处事都像建模，不会变老、不会出错似的。鞠丽瑶在他脸上见过纵容和无可奈何，没见过疲惫和消磨。

    所以后来她想，可能是因为王飖死了——仇峥知道她在示好，但是最初教她怎么讨他好的人不在了，不免就会有种“走到名胜古迹才知一切都是后人重造”的荒谬感。毕竟她也不是天生就这么活泼，而是后来学的。

    活泼一点好行事嘛。

    那天下午仇峥跟鞠丽瑶见了半小时的面，说要晚上请她吃饭。她说好，找了个附近酒店里的网红下午茶打发时间，顺便在商场里买了两条裙子，打算拍拍照片之类的。之后好像来了个什么事，她忘了是仇峥的还是她的了，饭没吃成，仇峥还说周三真的去不了了，她回了个没事，回家时已经很晚了。如果她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仇峥，哪怕耽误了他的事、哪怕得寸进尺，也要吃上那顿饭才行。

    可是她不知道。

    鞠丽瑶盯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有些烦躁。

    一定是因为想到了仇峥的缘故。她的脑子里变得全是“知道”和“不知道”，因为这个故事就是开始自“不知道”，又结束于“不知道”。她看了太久，也等了太久——而仇峥死了，这个故事终于再也不用“知道”或者“不知道”。

    这天她再次踏进同一座大楼，十一层换乘，十九层换乘，三十八层到顶，站在她面前的是王飖。她连十分钟也没有等，因为王飖在这的性质跟她差不多，吉祥物，顶多就是比她签字多一些——他当明星那几年也应该已经签得很熟练了。

    “丽丽？”王飖就等在电梯门口，见到她时有些惊喜，眼角眉梢都变得柔软了一些，显得格外情真意切，“你都长这么高了？”

    鞠丽瑶看了他一会，没吭声。她跟王飖大概有多少年没见了？个没良心的，说跑就跑，这是得有八年，还是九年了？

    她又想开口说些陌生人初次见面的寒暄，还想说点友善的、套近乎的废话来听。毕竟王飖擅长这个，她也不赖。不过王飖上来就叫她丽丽，她再说废话就不仗义了，她得说点掏心掏肺的、真诚的话语。说点……说点什么呢？她盯着王飖的眼睛。他有点变了，有笑意，但不够秤，眼神里也像有一层风霜似的，重了，飞不起来了，但又好像温柔了，像另一个人了。

    鞠丽瑶以为自己还要想一会，可下秒话却脱口而出：“在离这很远的地方，我们曾在一起。”

    这话没前没后，突兀极了，所以王飖愣住了。

    鞠丽瑶望着他，往包里一掏就捏到那摞厚厚的纸，是这些年她跟仇峥的通信内容，她来时都打出来了。“他永远不会知道。”她递给王飖，轻声续念道。

    王飖良久没说话，她的两行眼泪却唰地流了下来。

    这重逢的开场简直糟透了。

    真的……非如此不可吗？钢琴曲在尖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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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如此不可。

    鞠丽瑶自认不是个善感的人。由于自幼的经历，感受是她难以被挖掘的无主矿藏，或者就算她想要挖掘，身边也无人陪她跳这支舞。所以当年王飖和仇峥离开小镇时她没有哭、出国离家时她没有哭、被抢钱包和手机时她没有哭、被公司罚款时她没有哭——连得知仇峥死时她没有哭。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哭什么，可眼泪就是这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而迎接她的是一个拥抱。王飖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哭什么啊你。他说。

    她说太久了，我等这一天太久了。我以为我说出口时会是个好时候，你们一定已经在一起了，我没想到，我……

    王飖拍着她的后脑勺一路到后背，轻声道，没关系，都过去了。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攥紧。它好似变成了某种软玻璃质地的东西，被攥紧时尚存一丝呼吸，可随即就被拔到万米高空，手一松，惨然坠地。那点柔软的小聪明根本无济于事。它碎了，不能更彻底。原来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她抬头看了一眼王飖，他什么时候起连看人的神态和说话的口吻，都变得那么像仇峥了呢？

    可是他说，都过去了。

    那天鞠丽瑶做了个梦，梦见她十三岁那年，海滩、夕阳、爆炒花椒味的晚风、卡牌游戏、一箱汽水瓶，还有一个人不停叫她丽丽。

    去年仇峥见面时吐槽她“怎么这么活泼了”，她其实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遇见仇峥那年她十三岁，老妈在老家，老爸成日喝酒、打牌、看电视，她基本上成日自闭，没人理，也不理人。小地方消息闭塞，除了一个电视机，她不怎么知道外面的事，所以说起话来也就格外自闭。

    王飖是先到的小镇上的。鞠丽瑶放学时路过汽车站往家走，几乎跟那个年轻男人一路同行——也不算同行。王飖走在前面，她在靠后几米，心想下个转弯那人大概就要转了，可他就像迷路了似的，只走直道，走走停停。有好几次鞠丽瑶都想干脆超过他得了，偏偏他又加快了速度，她除非跑起来，否则就超不过去了。真烦人。她想，可也真好看啊。十三岁的鞠丽瑶还没见过留长头发的男人，而那背影好看极了，也陌生极了。还有不少人都在瞧王飖——任谁都看出这人是个外地的，估计迷路了。其实只要王飖肯停下来，随便找个什么人问一句路就一定会得到回复。她老家的人还挺热心的。可王飖一句也没问，就闷头走，倔死了。

    所以，两天后仇峥找来的时候，鞠丽瑶当即就猜出这人是来找王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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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是个周末，她没有作业，转了心思，跟着两人跑到海滩。她个子小，很容易就躲在不被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