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愿意_【聿岸】冥府之路-下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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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聿岸】冥府之路-下 (第1/3页)

    十九岁那年的仇良是在一个暴雨夜逃到王希岸家的。

    那时他跟王希岸还没有在一起,王希岸约他画画、请他吃饭、借他看书、带他看电影。两人打发过那么些时候,却不过是隔三差五、片刻柔情。

    王希岸喜欢他,没人会质疑这一点,不过这喜欢能有多持久、又能喜欢到什么程度,仇良还有些自知之明。可那天他实在走投无路。

    两周前仇良前脚送被疑心的刘全洲逃出了省,后脚祖氏兄弟就翻了脸。祖传民带人连夜去砸了隔壁市的夜总会,回来以后开始大肆铲除异己,仇良主动给祖传新看了三十万坏账被他扣上的、祖传新手下的人名——狗咬狗开始了。小祖认为大祖插手赌场的营生,大祖认为小祖动了刘全洲。大祖正值用人之际,完全没收拾他,反而把这当作他的投名状,眼看就要对赌场下手,被他拦住了。祖传民赚钱的家伙可不止赌场,他过线的地方多了,条子盯着呢。所以祖传新犹豫了,这事他也撇不干净——撇不干净那就都烧了。仇良说。

    ——烧了?

    不就是家KTV么,年久失修,消防事故在所难免,人收拾好,往火里一丢,谁看得出怎么死的?

    祖传新一咬牙,点了头。

    壮士总要断腕的,可这次断的终于不是他的手。

    祖传民在KTV里大发雷霆,我们中间有个叛徒、有条祖传新的狗——是谁呢?他踹了一脚魏烈的背,朝仇良转过头,是他,还是你呢?仇良,你手里的拿的什么?

    门外人群四散奔逃,地上的魏烈已经断了一根手指头,而这件屋子里有七八个祖传民的人,他背后的手上却只有一把刀。可是干掉面前所有的人都不够,他今天就不该出现在祖传民的KTV,他需要凭空消失,需要枪,需要肯为他拼命的人,需要祖传民去死——或者至少,刀刃抵在掌中,血在流,他不能忘形,要冷静。

    仇良极慢、极缓地捏住刀柄,向前走了一步。他不怕祖传民,因为他不是在赌。赌的人听天由命,算的人只需要等。而窗外有火在烧——祖传新得手了。

    手起刀落,溅了他一脸血。仇良,我对你不薄。

    对,我也只是各为其主。

    整个西城区都响起了警笛声,还有枪鸣。仇良从一楼后窗翻出了KTV,盘算安全的去处。

    他第一个就想到王希岸那里。这里没有人知道他和王希岸的关系,就算有人要查,也不会有人想到他能躲到王希岸住的富人区——可王希岸家离这里太远了。他不敢打车、不敢坐公交、不敢回头,从起火的烂尾楼开始跑,跑了七八里路,从头到脚淋了个透,身后全是警笛声。他撬开了辆自行车,逆过风也顺过风,下了个长坡然后就都是上坡了,他的脚都在发软,手不住抹脸上的脏污,骑了一个钟头,才到王希岸的家门口,手上不是血就是泥,和着雨水混成浆糊,在裤子上擦了半天才抹得右手食指干净些,摁了门铃。

    王希岸过了几下铃才下楼,打开门,吓了一跳,你怎么……

    暴雨如注,烈风吹得榆树都在抖,仇良浑身上下满是淤青,血变成褐色的,印在衣摆、胳膊、小腹,他满脸雨水,却在对她笑。今天起,他用那根唯一干净的手指头支住门框,我自由了。

    王希岸蹙了一下眉头。

    下一秒仇良直直向前栽了下去,王希岸被扑了个踉跄,将将才把他抱住。

    进门后,仇良的神智已经不清,只听见王希岸的拖鞋急匆匆在地板上走来走去,一会闻到消毒水味,一会又是红花油。她说已经叫了医生,别担心,马上就到了。他想说没事,血都不是我的,还想叫王希岸不要忙活了,过来陪他坐一会,可是眼前只有漆黑成团、纠缠不休的浆糊。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感觉王希岸的裙子像水一样掠过他的皮肤。他的裤子被脱了,上衣也不知去处,有点冷,渴得不行,可没多久嘴唇又触到甘甜的水流。他大口大口地往下咽,怎么也喝不够,他想睁开眼睛看看王希岸是什么表情,她会怕他吗?她会不会也厌恶?她会不会报警?她怎么用那只握笔的手脱他这身脏成抹布的衣服?可他的耳根都在发烫,浑身都在抖。他太累了,睁不开眼睛。祖传民困兽般的怒吼犹在耳畔,魏烈的哀求着的申辩撕扯着他的神经,烂尾楼的消防事故,严胖子在火车站对他说“人在做,天在看”,刘海峰签字时抖如筛糠的手——一箱钞票雪花似的扬在半空,落地是根手指头,祖传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按规矩走,三刀六洞。

    他闭上眼睛。

    隔壁摊卖金鱼的老头谢他过顿炒面,流浪汉笑骂他声坏种,舅母说孩子三个月了,舅父叫他自己捡起喜欢的酒瓶、再转过头——他听见了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下意识护住头,可是这套沙发太柔软了,没有木头茬子扎进他的额头,没有血流,没有咒骂声。同桌女生的字迹清秀,我的梦想是带mama旅游。他笑这怎么能叫梦想呢?女生说,爸爸就从不带mama旅游。

    ——她就不能自己旅游么?

    女生想了想,要是我是我弟弟就好了,我就不该出生。

    所以仇良在感到自己要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用最后一点力气硬开了口,他说王老师,别赶我走。

    我就不该出生。

    失物并不是失物。

    一句话而已,我信你懂——多么荒谬。

    一个秋天的暴雨夜,仇良把祖传新送进了局子,自己亲手送祖传民上了路——自己复又踏上同一条不归路。所以此后多年,那个叫祖传民的混混不时也会闯入他梦中,对他说,仇良,你又哪里比我高明?

    他一拳打在梦中狂笑的祖传民鼻梁上,指缝里都是血,可他再一看,被打的那人分明长着自己的面孔。

    当仇良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对,爱,倘若他配有这个功能——王希岸的时候,王希岸正在跳舞。这天是仇良认识王希岸一年整,一年,他二十岁了。

    王希岸住的地方是处市郊小洋房,漂亮得不可思议,门前有花园,门后还有后院。王希岸喜欢玫瑰花,所以前后院的篱笆墙里满满都是这种略难打理的、长满棘刺的浓艳植物。

    摆脱祖家兄弟后仇良在王希岸家躲了两个月,再出来时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餐馆,手握祖家兄弟的三栋旧城区公寓、一家地下赌场,再也不用为谁卖命。然后他打通了刘全洲的电话,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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