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 (第1/2页)

    即使在陌生的地方，如果能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心里的不安就会减轻一些。

    在不熟悉的街道上行走时，有栖夏会感到灵魂飘忽欲坠，像下一秒要踏空一样，脚步不知道该落在什么地方才好。

    或许是因为已经不知道家在哪个方向了。

    这辆自行车虽然没能为有栖夏带来什么大改变，身下被车垫拖住的那一点熟悉的实感，却让他稍稍找到了点安心。

    没有雨的清晨，天空是透明的薄蓝，街道灰色且陈旧，远山陷入夏秋更迭的绿与褐中。

    有栖夏在偶尔响动的叮当车铃里，用比昨日更放松一点的心情观察渐渐不再那么陌生的世界。

    周围变成了一片海域，天空是海水，街道是石块，远山是海草，自己也成了一尾游弋其中的渺小的鱼。

    胸口变得非常轻盈，塞满了棉花糖一样，有栖夏下意识开口想向唯分享，然后才想起，这次唯并不在他的后座了。

    瞬间，棉花糖揉挤一团，不再轻盈，变成一块压在心口的沉甸甸的石头。

    早会前，学委二叶心例行收作业，有栖夏把自己完成的作业递出，收获了学委诧异的眼神。

    “不错，继续保持。”

    二叶心语气欣慰，肢体语言里没有明显的、其他同学对志田都会有的歧视。

    学委的鼓励并没有让有栖夏开心起来，他有了新的烦恼——临近的月考该怎么发挥。

    如果按照志田纮的水平，无疑得吊车尾，但有栖夏在原本世界里，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他属于那种从小到大按部就班地生活的人，在学习上也是。

    昨晚逛学校的论坛，有栖夏刷到了“论二年b班的着名暴力狂为何突然性情大变”这种标题的讨论帖，虽说只有几个浏览量。

    没提及真名，但字里行间都写满了“志田纮”。

    有栖夏非常苦恼，他明明只是在正常生活，只因为身份为“志田纮”，所以反而显得不正常。

    苦恼不过几分钟，有栖夏的思绪被空荡荡的前座吸引。

    今天水守琉生没来上早会。

    班主任真中点完名，不知是否是有栖夏错觉，他感到真中老师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水守身体不好，缺勤一天。志田，你们住得近，今天发放的各科作业和资料由你放学后转交给他。”

    果不其然被点“名”，由于名字太陌生，有栖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随后，他和整个教室的同学一同陷入了困惑与沉默。

    让志田纮探望水守琉生？那不是让人病上加伤吗？谁不知道志田总是欺负水守？

    高一时屡次对二人进行关系调解都遭遇失败、到最后彻底放任自流的真中老师更不可能不清楚。

    “搞什么啊”“我没听错吧”……有栖夏耳边已经响起了一些同学的窃窃私语。

    “老师，我送吧，志田同学或许有自己的事要忙。”

    最前排的某个女同学连忙举起一只手插话。

    有栖夏认得那个背影，正是早会时负责收作业的学委二叶心。

    细数下来，水守琉生缺勤的日子其实不少，身体弱是一个原因，志田纮过分的暴力也占一部分。

    每次只有学委愿意跑这一趟。

    当然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通常一个班热心肠的人总是占大部分，即使不敢正面招惹志田纮，起初大家还是会对水守琉生充满怜悯，乐意在这些细枝末节处帮助他。

    后面谁敢接水守琉生的作业，志田纮平日里就疯狂去sao扰谁，这家伙没脸没皮，没人能招架得住，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愿意干了，唯有二叶同学还在坚持。

    大概是小学初中都同班的缘故，志田纮不怎么为难二叶心，相比对其他人，他对二叶心有点老鼠见了猫的躲避意味。

    真中老师满脸欣慰，示意二叶心放下手：“老师欣赏你乐于助人的风格，不过二叶同学家并不顺路吧。”

    就这样，有栖夏被赋予了放课后探望水守琉生的任务。

    班主任态度强硬，甚至都没过问一句有栖夏本人的意见。

    倒不是有什么不情愿，有栖夏只怕探望会被那孩子视作恐吓。

    而且，真中老师突然转变的态度实在奇怪。

    休息铃响，有栖夏拖着腿跟上班主任离开教室的脚步。

    “真中老师，请等一下。”

    青年驻足回头，神色里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的错愕，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沉着脸问道：“志田，你有什么事吗？”

    有栖夏很想扶额。

    志田纮的形象居然已经没救到他正常喊一句“老师”都会将班主任吓到激灵的地步。

    私密马赛真中老师，不能对你失礼真是失礼啊。

    作为乖乖牌的有栖夏天然敬畏老师这一职业，从小到大见了学校老师都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怕得不行，要他学志田对谁都是恶狠狠甩一句“别多管闲事”那样恶劣的态度，实在强人所难。

    有栖夏硬着头皮问道：“老师，我想知道为什么让我去探望水守同学？毕、毕竟以前不是都会忽略我吗。”

    死嘴，怎么还结巴了啊啊啊。

    有栖夏默默将头埋得更低了。

    真中弥实上下地审视着这个教学生涯里每每想到都会令他头疼不已的顽劣分子。

    犹记得高一时，满怀育人热情的他投入第一年班主任工作中，志田纮的存在当头给他泼了盆冷水，一下子将他的工作热情浇灭了。

    甚至后面每天清晨想到要去学校上班都变成了一种痛苦。

    虽然第三学期后他听取前辈建议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策略，睡眠也变好了，头发也不掉了。

    但水守与志田的事还是像个疙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