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一杯迟来四十年的温情 (第2/2页)

她一直都很担心，尽管她也很生气父亲的行为，总归还是看不下去孩子一直对父亲怀抱愤怒，而且每当我们有所冲突之时，她站谁那边都不是，左右为难，只能叹气。

    「那当然，你不看看我都几岁了。」

    我有点害羞地搔了搔头，母亲则宠溺地抱了抱我。正当我们母nV开心地谈天说地之际，父亲从外面走了进来，拖鞋趴嗒趴嗒地作响。他看了我们一眼，又垂着肩膀往房间走去。

    「爸！」

    「g嘛？」

    我忍不住大声叫了他一声，父亲停下了脚步，有些别扭地回应我。我已经渐渐习惯父亲那张因为尴尬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脸，甚至感到有些可Ai。

    「我买了茶叶给你，放在你床头柜了！记得拿去喝喔！」

    父亲一向Ai喝茶，这次回来，我便刻意买了茶叶想送他喝。听了我的话，他又僵y了半晌，才轻声地回道：「知道了。」

    不断尝试着与父亲对话，停止互相攻讦的人生，我才慢慢理解父亲包装在恶劣脾气下，那颗没有自信的心。他曾有的雄心壮志，在现实的重担下，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关心久了，父亲也开始软化，而真正开始改善，或许是在一次陪他去看医生的过程，他开始感受到我是真的在关怀他。

    「你如果没空就去忙，不用管我。」

    「没事，如果真的有急事，同事会通知我的。」

    父亲有些不自在，挥着手想赶我走，我只是笑了笑，依旧站在父亲身边。这是很神奇的感受，以往我不是这样的，知道他生病，即使关怀也不愿意表现，将自己拘在愤恨的牢笼中，既不愿意正视自己的状态，也不愿意往父亲靠近一步。

    当我不再执着於要父亲认错，不再执着於理想中的父亲，并试着用父亲的角度看事情，我终於能够开始理解父亲为何有那样的表现，甚至能够开始对他付出我的关怀。

    我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等候到号的父亲，他的肩膀微微塌下，整张脸不再是记忆中吓人的模样，反而已有了老态。皱纹横跨在他的脸上，标示着光Y的流逝。我们错过的时光，实在太多了。

    「我回来罗！」

    停好车，我走入熟悉的家门，母亲正在厨房煮饭，食物的香味弥漫，g起了我的食慾。把提回家中的礼品放好，我蹦蹦跳跳地走到母亲的身後。今天我请了朋友来家里作客，很会煮菜的母亲此时正大显身手，要让大家饱足而归。

    放在餐桌上的蚂蚁上树的香气诱人，我吞了口口水，扑上去抱住母亲。母亲被我的动作拘着，因而有些难行动，她抬手在我环抱着腰部的手上拍了一下。

    「妈，好香啊！我能不能吃一口？」

    「别闹。出去等吃饭！」

    「喔……爸去哪了？」

    刚刚进家门时，我看过客厅，一般都在那儿的父亲今天并没坐在沙发上，不晓得是不是又出去散步了。

    「他刚刚说要泡茶，可能去拿茶具了。」

    母亲的声音不大，带着对我的宠溺，我用力地再拥抱一次母亲，走回客厅。父亲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回来的，正打开紫砂壶准备放茶叶，我瞄了一眼，是我买的茶。他看见我的身影，手忍不住一顿。

    「回来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了以往的尖刺。

    「恩，等等还要出门接朋友。」

    我笑了笑，父亲则抿了抿唇没说什麽。泡开的茶香开始跟母亲的饭菜香角力，争夺着占据客厅的味道所属权。正当我看着时钟期待的时候，父亲将一杯茶放到了我眼前。

    「喝吧。」

    父亲没看着我，SiSi地盯着茶壶，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些什麽道理。这是父亲第一次泡茶给我喝，我知道，他不习惯。

    「爸……。」

    「快喝，喝看看味道好不好，等等你朋友来，我再帮你们泡一壶。」

    父亲的表情有些别扭，声音也大了起来。我端起茶，眼角却不自觉地变得Sh润。

    这是一杯等了四十年的热茶，也是一份迟了四十年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