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天自有月潭映天 (第1/1页)

    誓凌天谭中岳本是帝王之家安cHa在江湖中的眼线，也是靠着誓凌天的秘药，才能保住自小T虚多病的赵桓长大rEn。

    最近因北武林盛会一事，谭中岳也赶上京师，便於掌控天子难以伸手触及的江湖事，他刚得报，获知北武林大会在一日之内连续Si了身分极不寻常的数人，如今已成一片混乱，他还来不及细听消息，不知怎麽回事，又得到文后一封莫名其妙的密令，嘱咐他今日须得在冷g0ng外藏身树丛，静等两个时辰之後，才能开启封盖后印的锦囊，进入冷g0ng。

    「也不知怎麽回事……」

    手握锦囊站着、站着，凄风刮得谭中岳有些走神。皇帝重症时，清醒时分对他的最後一个命令，便是让他倾誓凌天之力，舍命保后；因此，他转而服侍文后多年，看着文后有时假扮帝王，手握重权、在朝党倾轧之中步步为营；有时她会化身回后，强y地手持帝王谕令，代替「偶有微恙」不得上朝的皇上垂帘听政……直到最後，随着帝王患疾的日子愈来愈频繁、文后也确实将不少朝政理议得有声有sE，而且，除了妇人听政一事不合法度之外，她一直没有篡夺赵氏天下的意图──

    最後，他眼睁睁看着，文后终於坐稳了那个原本众臣譁然不服的位子。他有时候也不免感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来的这些勇气？甚至在当堂下令诛杀身怀二志的大臣之时、在悍然提拔大将北征，暂时压制了北方蠢蠢yu动的大小异族之时，还可以那麽冷静安然，思虑井井有条。

    他对文后的忠，後来或许并不仅仅是帝王遗命，也有那麽一点真心钦佩。其实，他和文后都清楚，皇上已不可能再醒，只是被药石拖着神智昏聩、将朽未朽的身子罢了……

    他和文后都在等，等到皇嗣长成，足堪继位的那一天。然而，谭中岳一直不懂，是什麽力量让文后能够这样过着生无可恋的日子、美名和骂名几乎并齐的古怪局面，强撑下去？

    「这是对皇上的忠，还是Ai？或者，既有忠也有Ai？」谭中岳舒眉，自疑自问。

    他一向浮浪惯了，凡事漠不在乎，实在不懂文后的想法。然而……谭中岳脑中忽然跃出一个飒爽白衣的人影、是他脸上银质面具脱落的瞬间，露出真容时、又是自己一掌伤了他那刻，心头陡然剧跳的不安……谭中岳皱眉，神sE异样地笑了一笑。

    「什麽啊……他为了躲我，都不惜剃度去做个和尚了……为何偏偏这时还想起他？」

    就在此时，谭中岳敏锐的听力，让他捕捉到冷g0ng深处，远远传来一声不合法度的尖锐嘶喊，不知是g0ngnV还是内侍，凄喊出来的声音，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撞进他耳膜里。

    「──娘娘！娘娘──来人啊！快来人宣太医──娘娘自……自缢了！」

    谭中岳悚然一惊，本已要提足奔进冷g0ng中，脑中却蓦然响起文后的谕令。「无论冷g0ng内发生了什麽事，都要先看过锦囊，方得入内！」

    他愣了一下，见到已有内侍刷白了脸急急向外，跑去宣召太医，他一咬牙，还是就地拆了锦囊，匆匆展开囊内短短一封文后手迹，愈读，他的脸sE愈是凝重难解。

    文后的字迹，从容随意，显然不是被迫，然而，纸上几项吩咐却诡异得让谭中岳心头发怵。文后开章明义便说这是一封遗诏，要自己不必设法去救她；其次，让谭中岳不必再替帝王残躯续命，让他俩得以生能同衾，Si亦同椁；而第三……让谭中岳最难理解的，便是第三条。

    可是，纵然内心大感古怪，他仍是会照办。

    ＊＊＊

    文后确实是自尽而Si，因为，她还另外写了一封罪己诏，就在御书房中被找了出来。

    罪己诏内明明白白是文后手迹，自罪贪恋权势，生前未曾尽得安定君王後g0ng的职责，因此，让她Si後入棺，必须要抬进冷g0ng之内象徵X地绕行一圈，停在冷g0ng内半个时辰後，再行下葬。

    而那棺……她在锦囊内遗命谭中岳暗动手脚，做成隔心夹板的两层，一层内自然盛装的是文后遗T，另一层，却是要谭中岳放一个麻布袋进去。

    文后停棺冷g0ng、罪己之日，谭中岳果然扮成一名抬棺人，厮混了进去，在g0ng廷侍卫严令任何人进入冷g0ng内的半个时辰之内，他手脚俐落地在文后锦囊中详述的地点，找出那个被重重寒冰围绕着的巨大麻布袋；里头显然装着一具屍首，冰冻，且僵直。

    要说谭中岳不惊讶，不好奇，那是骗人的。

    「是谁？」

    这重量，绝对不是nV子，但是，若是男子……谭中岳多年来却又从不曾察觉文后与任何男子私通的痕迹……其实，赵桓给他的遗命里，是有一个附加条件的。不过，这个附加条件，文后从来就没有机会知道。

    「若有一日，发现皇后对朕不忠……誓凌天立即鸩杀皇后，与朕……一椁同葬……」

    赵桓所在意的这件事，一直都没有发生。

    但是，文后多年寂寞，真的从来没有任何慰藉吗？还是，文后隐瞒得那样好，连他誓凌天的眼线都瞒得过去？不对，他不相信！可是，当谭中岳把麻袋安置进入夹层之时，真的有一瞬间的怀疑了。

    好奇的谭中岳甚至已经松开那个绑得并不甚紧的袋口，想朝内望上一望……可是，他听见门外的金钟之声，忽嗡敲了幽幽一响。

    帝、后同时入陵的吉辰将到，容不得他拖延，门外的侍卫很快就要进来。

    谭中岳手脚麻利地拼合木盖，深邃的眼瞳再投向完好如初的棺木一眼。

    何必要再去追究？一切，不都已然落幕了吗？他多看一眼，任何定局也都不会改变，毕竟，人Si不能复生，不是吗？私心要与此人同棺而葬，纵然是文后对皇上不忠的痴想，但是，这个「不忠」，却是发生在文后断气之後……

    他没有什麽忘了执行的任务。

    再深深朝着棺椁看了一眼，谭中岳把这个全天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彻底咽入喉里。他一向很能守住秘密的。

    「……罢了，我当作什麽也不知道吧。」

    或许，他的心里是有一点同情的。後来抬着棺时，他甚至胡思乱想着，是不是文后得不到那人，Ai之愈深反恨之愈浓，乾脆杀了那人以後再行自缢……然後，他哑然苦笑了。

    「不对，娘娘哪是这种人？」

    众人皆喊文后陛下，唯独他一人，依旧喊文后「娘娘」。

    不知，谭中岳又想到了什麽，在送葬的一片哀穆队伍中，眼神悠远悠远的，好似想起了什麽深埋在心的往事。

    「可是，倘若是我，只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永相厮守，我自己会不会……也是如此……Ai之深，恨之切……？」

    该Si的殷天官……为了躲避我，不惜出家……我会不会，有朝一日为你疯狂若斯？

    谭中岳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的唇，嗫嚅了几下，不知为何，本来并不怎麽感觉哀戚的他，眼前霎时黯然蒙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