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是他做错了事 (第2/2页)

来：“森维，你看，这是你一岁时的生日照。”

    森维垂头看去，果真是个稚嫩的小小孩，安静坐在沙发上，笑着看镜头。

    他问：“怎么连我一岁的照片都有？”

    “不仅一岁的，你每一岁的生日都有，”庄茗原本脸上欢喜，说着又变了些神色，眼里盈些泪，说：“你哥也有，你们都有……”

    难怪在他印象中，每一年生日庄茗都会给他拍张照片，不管丑的美的全收入自己囊中，他还以为纯纯是他母亲爱记录日常。

    “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年的生日我还没拍呢，那时你身子不舒服，我又有客人要招呼，没找着时间，要不现在补上……”她都准备起身去翻相机了，不知莫名想到什么，重新坐下，看森维，“不行不行，你现在脸色有点差，拍出来不好看，以后拍，等你病完全好了我们再拍，以后有的是时间……”

    真有的是时间吗？说实话，身体的主人都没有他母亲敢这样笃定。

    森维将衣服放在自己大腿上，沉下心垂眸思索半晌，冷不防说：“妈，要不停下吧。”

    庄茗原本翻相册的手一顿，连带着身体都僵硬了些，问：“你说什么？”

    森维二次重复，说得更清楚：“妈，你让那个大师停手吧，给他钱，让他从哪里来的就回哪去，不要再弄这些奇怪的东西了。”

    “森维，你到底怎么了……”庄茗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许是他儿子糊涂了，她柳眉微皱，解释说：“你是不是不信这些？你不信没关系啊……没事的森维，没事的，大师他很厉害，他真的会捉鬼，你没发现你正在变好吗？你没发现你的病情已经好转了吗……所以森维，你信信妈，大师他真的可以救你——”

    “他救不了我。”没待庄茗说完，森维冷声打断，深吸口气，稳下气息继续说：“妈，我病了不是因为什么鬼缠身……他救不了我，求你让他走。”

    庄茗一听，顿时情绪过激，甚至连自己哭没哭都不知道，张口吼道：“他怎么救不了你！你个小孩知道什么！不是因为鬼还能是因为——”

    “是我做错了事！”森维立马接腔，同样有些冲动，脱口说：“妈……是我做错了事，这是我的报应……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你做错什么事了……”庄茗原本就泪光打转，说着两行泪齐刷刷掉下，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抹了把，哽咽着说：“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你究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老天爷这样折磨你……”

    森维无言，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心脏绞紧，越想越苦涩，看着自己母亲这副样子，他活了十九年，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对不起他的mama。

    这种如鲠在喉的痛楚就如同在他喉咙处卡了一把小刀片，他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刀片在剜他喉间的软rou，让渗出的鲜血顺着咽喉流入胸腔，刺痛他的心脏。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的确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而且见不得光，无法对他的家人吐露分毫。

    他自私虚伪，令人憎恶，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想要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所以总会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就这样了，森维往后退去半步，压住喉腔中的难言之语，刚想给庄茗抽纸擦泪，身子一动，脚下陡然传来玻璃珠砸地的声音。

    衣兜里的球“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的心跳也随同玻璃球砸落的瞬间停滞了下。

    庄茗眼睛模糊，见状问：“这是什么……”

    “没什么……”森维头脑混乱，赶忙俯身捡起，动作有些大，把身侧的旧书都蹭落在地，又一次发出啪嗒的声响。

    短促闷沉。

    他全部一齐捡起，很快站起身来，眼神略微闪躲，只潦草撂下一句话：“妈，你早点休息……我，我先回房间了。”

    后什么也顾不得，闷着头就急匆匆冲回房里。

    房门关上时没控制好力道，砰地一声实在响亮。

    可他还在乎什么，进房的瞬间反身就靠在门板上，手中的书再一次噼里啪啦重重落地。

    他捏紧玻璃球，眼中的泪夺眶而出，甚至来不及哽咽，全变成无声的痛嚎，任自己放肆哭着演完这一场哑剧。

    森维抬臂挡住眼睛，不断涌出的泪水沾湿手臂，许久过后，腿脚发软，顺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他太坏了，太恶了。

    可所有坏恶叠加在一起也没能打散他蠢蠢欲动的念头。

    他害死人还不够，非得将人留在他身边饱受折磨才满意，超度他不要，杀死祝森越他更不准。

    良久，森维把手臂放下，哭得黏作一团的眼睛徐徐睁开，稍一垂头，泪珠子就滴落在手中冰冷的玻璃球上。

    这下他真的要把祝森越害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谁料房门霎时被咚咚敲了两下，庄茗早已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可实在对自己儿子放不下心，于是过来温声问：“森维，睡了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森维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拼命吞咽口水，压住哭腔稳气息，片刻后清清嗓子回：“……睡了，妈，我没事，你也早点休息。”

    “行，那你要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记得叫我。”最后应一声，门外脚步声渐远。

    他早已憋得咽喉酸痛，喉咙发痒，听见人一走就压不住气猛地咳嗽起来，怕庄茗听见，又赶忙垂下脑袋将脸埋进腿间闷闷地咳，咳得胸腔颤震，肩膀不停耸动。

    他咳出了些泪，喉间蓦然有一股血腥味溢出，森维干呕几下，心中警铃瞬间作响，脑子一热，爬起来就往书桌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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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四处摸索钥匙，摸到后抖着手打开抽屉，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床头的一盏台灯照着，看不大清楚，他也无暇顾及一切，将里面所有杂七杂八的东西全掏了出来。

    好些废纸，一沓两沓堆叠在一起的书，没了墨水的笔芯和不装笔芯的空笔……还有很多很多的药。

    都是之前庄茗给他的，什么感冒药退烧药，治胃疼肚子疼的全都有……

    他此时咳嗽不止，难不成是出去一天被风吹感冒了吗？是吧，应该是。

    管它是不是，本来森维也不知道哪种药可以治感冒，此刻仅想麻痹自己的神经，抖着手从白色的药瓶里倒出几粒三两下全塞嘴里。

    没有水，他就干咽，药粒卡在喉咙处，霎时一股浓烈的苦涩在他喉腔弥散开来，就干卡在那处不上不下，苦味往口腔上冲蹿，往胸腔下蔓延，弄得他满嘴满心都是苦。

    他好想哭。

    可眼皮酸胀得连一滴泪都懒得挤出来，森维折腾累了，xiele气坐在椅子上，脑袋往后仰，在暗夜里，仅剩下急促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