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波莱罗的赋格曲 (第2/2页)

阿昆露出一个令人不舒服的笑容，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枯h，「我们老板听说，有一件不属於这里的东西，不小心掉在波莱罗了。我想，林少爷应该不介意帮我们找找看吧？」

    「阿昆，这里不是你的码头。」廖水来挡在林文轩身前，语气虽然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波莱罗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但如果是来闹事的，恐怕这条街上的乡亲都不会答应。」

    「乡亲？」阿昆冷笑一声，他身後的几名汉子跨前一步，外套下摆隐约露出短棍与匕首的轮廓，「廖老板，现在是博览会期间，总督府最在乎的就是治安。如果这里发生了什麽意外，导致这间漂亮的餐厅被查封，那多可惜啊？」

    餐厅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和子悄悄将手伸向相机包，却被林文轩轻轻按住。

    林文轩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迎向阿昆那充满威胁的目光。

    「阿昆，你家老板是李尚德吧？」林文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餐厅，「告诉他，炸掉一张唱片很容易，但要炸掉整座台北城的耳朵，他恐怕还没那个本事。」

    阿昆的眼神瞬间变得Y冷。「林少爷，你是聪明人。茶行世家的公子，何必为了个戏子跟前途过不去？把东西交出来，大家还是朋友。」

    「东西不在我这。」林文轩摊开双手，神情自若，「但我知道在哪里。如果你现在动手，那份录音明天就会出现在《台湾日日新报》的头版，或者是……直接寄往东京的拓务省。」

    阿昆迟疑了。他知道林文轩并非普通的纨K子弟，这个在东京学过法律的年轻人，背後有着复杂的人脉网。更重要的是，他m0不清林文轩手里到底握有多少筹码。

    四、

    「好，林少爷有种。」阿昆收起打火机，指了指林文轩，语气森然，「路很长，我们慢慢走。廖老板，这杯咖啡先欠着，下次我带人来好好品嚐。」

    看着阿昆一行人消失在雨幕中，餐厅里的客人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文轩，你太冒险了。」廖水来抹了抹额头的汗，「阿昆这种人，是没有底线的。」

    「正因为他没有底线，所以他最怕有底线的人。」林文轩转头看向和子，「和子小姐，你刚才拍到了吗？」

    「拍到了。」和子扬了扬手中的相机，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阿昆跟李尚德的人在一起的照片。这就是证据，证明官方与地下势力的g结。」

    「这还不够。」林文轩看向廖水来，「廖桑，秀琴提到的石膏模具，具T是在哪里？她有没有留下什麽暗示？」

    廖水来沈思片刻，走到吧台後，拿出一张沾着咖啡渍的便条纸。

    「她走之前，在桌上划了一个图案。我原本以为是某种乐谱的记号，但现在想想，那更像是一张地图。」

    林文轩接过便条纸。上面划着三个圆圈，中间被一条曲折的线穿过。在圆圈的下方，写着两个极小的字：「太平」。

    「太平町？」和子凑过来，「那不是我们刚才去过的地方吗？」

    「不，这不是指街道。」林文轩盯着那三个圆圈，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大稻埕的空间结构，「这是指太平通上的那座老式石膏工厂。那是全大稻埕最早引进模具技术的地方，古l美亚唱片公司在创立初期，曾经租用那里的仓库存放过时的母盘。」

    「你是说，秀琴把那份录音藏在了那堆废弃的石膏里？」和子感到不可思议。

    「那是最好的藏身处。」林文轩收起便条纸，「在那种地方，一张白sE的石膏盘就像是沙漠里的一粒沙。只要不播放，谁也发现不了它的秘密。」

    五、

    拉威尔的《波莱罗舞曲》终於走到了最後的乐章。

    小鼓的节奏变得疯狂而急促，所有的管乐器与弦乐器在此刻汇聚成一GU不可阻挡的洪流，像是要把整个试听室的屋顶都给掀翻。林文轩站在这音乐的风暴中心，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这首曲子，其实就是这个时代的缩影。

    起初是优雅而微弱的旋律，像是在模仿文明的进步；接着节奏不断重复、叠加，越来越沈重，直到最後变成了一种近乎自毁的狂欢。1935年的台湾，正处於这种狂欢的巅峰，而秀琴的失踪，不过是这场宏大交响乐中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廖桑，谢谢您的咖啡。」林文轩戴上帽子，眼神坚定，「今晚剩下的时间，我们得去跟那些石膏像打交道了。」

    「小心点，文轩。」廖水来送他们到门口，语气沈重，「李尚德不会只派一个阿昆。他现在就像一只被b入绝境的野兽，随时会咬人。」

    林文轩推开门，外头的雨势已经转小，但风依旧冷冽。

    「和子小姐，你怕吗？」林文轩跨上自转车，回头问道。

    「我只怕明天早上的报纸没东西写。」和子爽朗地一笑，坐上後座，「走吧，侦探桑。去把那个被刻错位置的声音找回来。」

    自转车的链条再次发出规律的转动声，穿过波莱罗那暖hsE的灯光，冲入了更深、更黑的太平町巷弄。在他们身後，那首《波莱罗舞曲》终於落下了最後一个震撼人心的重音，随後，便是一片Si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预示着下一场风暴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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