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平_第五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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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第1/1页)

    周平平是第一个到工位的,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整层楼空荡荡的,走廊里的灯还没全亮,他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冬天水管流出来的水冰的刺骨。

    打扫卫生的阿姨带着拖把水桶,看到周平平时惊讶的“啊”了一声,没想到这个点就来人了。

    周平平冲她笑了一下,转身要走。

    “小伙子,你脸色咋这么难看?”

    周平平滞了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是有点烫。

    “我没事,就是没休息好吧,您忙吧。”

    周平平想着要不去买盒感冒药,药店估计还没开门……一到座位上,骨子里一阵阵的酸疼劲往上涌,周平平趴到桌子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哎,平平,周平平!”

    有人推他肩膀,力道不轻。周平平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眼皮沉得像挂了铅,赵海青油汪汪的脸凑在跟前,不客气道:“我那份数据你帮我弄好了吗?”

    周平平嗓子眼像塞了团砂纸,身体上的难受使他情绪也不太好,皱着眉头说:“我昨天有事,弄不完了。”

    赵海青那张脸瞬间垮了,拍着周平平的桌子:“什么事比工作重要?你故意的是不是?!“

    周平平低着头,额发遮住眼睛,嘴唇抿着没吭声。整个人缩着,脸颊上浮着不正常的红。

    张爱芳正在接水,端着杯子走过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皱着眉说了句:“你差不多行了啊,看不出来他不舒服吗?“

    “关你什么事?”赵海青瞪了她一眼。

    “是不关我的事,我就是看你不顺眼。自己的工作推给别人,你还有理了?”张爱芳是有编制的正式工,自己考上来的,根本不畏惧得罪同事。

    而且,档案馆馆长是她表舅。

    卡着点赶来的陈娟刚好撞见张爱芳同赵海青争执的场面。平日里她也总随意差遣周平平,此刻脸上掠过几分心虚,下意识敛了神色。

    “平平,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刚出月子,老公又忙,不能搭把手的……”

    张爱芳扭过脸翻了个白眼。

    陈娟继续说:“我的那份你可是答应下来了,肯定都录好了吧。”

    周平平:“……”

    陈娟的脸色冷下来,也不多话,直接伸手把那摞资料抱回自己桌上,还故意重重拉开凳子,制造出不满的声响:“你一个合同工,连最基本的眼色都没有吗?”

    那种单位里合同工有些是家里推过来的关系户,陈娟当初也留过心。周平平来报到那天她就打探过,问了一圈没人知道这人什么来头,家里人做什么的,谁介绍进来的,全是一问三不知。

    她合计了两回,觉着估计就是社会上招的临时工,缺人补进来的罢了。试探了两次之后发现周平平确实唯唯诺诺,叫人帮忙从来不敢回绝,这才放心地使唤。

    周平平低着头,眼眶都烧红了,只觉得自己耳边嗡嗡的。张爱芳怒其不争,横竖她跟周平平也不熟,说得多白惹一身sao。

    办公室终于归于平静,众人各自埋首忙活手头工作。

    周平平悄悄松了口气,浑身发沉,心里清楚自己怕是已经发烧了。昨夜周延赫近乎报复般地纠缠,到后来他彻底失了神智,只能任由对方肆意摆布。周延赫只顾自己尽兴,一点不顾及他的承受力。

    天刚蒙蒙亮他便慌不择路逃了出来,此刻身体仍能清晰感受到难堪的异物感,酸胀不适层层裹着他。好在冬日衣物厚重,所有狼狈都被尽数遮掩,不至于当众出丑。

    上午开了个例会,汇报这周工作总结,周平平又收获了几个白眼。

    终于挨到中午了,周平平想着出去买片退烧药。

    “张局?您怎么来了?”张爱芳眼尖,先看到了门口的人,惊讶的站起来。

    坐着的几个人齐刷刷跟着起身。

    张局立在办公室门口,不过才五十岁,鬓发早已白了大半。面上总是挂着一团和气的笑意,圆框眼镜衬着一双小眼,藏着精明圆滑。

    他摆了摆手,“都坐坐坐,我就是过来转一圈,没其他事。”

    办公室里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张爱芳先说了:“张局,用去叫下赵主任吗?”

    “哎,不用。”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张局问,“周平平同志在吗?“

    周平平不明所以:“在……我、我是周平平。”

    张局走过来两步,仔细看了看周平平的脸,温言道:“你家里人联系我,说你生病了。周同志,爱岗敬业是好事,可也要顾忌自己的身体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周平平愣在那里,脑子里却闪过了另一张面孔——漆黑的眼珠,冷淡的声线。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领导关心。”

    谁能喊动张局很明显了,周平平一阵心慌。

    张局点点头:“行了,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吧。我看你脸是不是都烧红了,现在冬天,窗户紧闭,空气流动性差,传染给别人也不好。赵主任那里我去说。”他转身往外走,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快回去,该吃药吃药,该休息休息。”

    知道张局离开,办公室里安静如鸡。

    赵海青目瞪口呆,脸上的肌rou抽了两下。张爱芳看看门口,又看看周平平,眉头拧着,像在琢磨什么。

    “周平平,你认识张局啊?”

    赵海青没忍住先问出几人的心声,几双眼睛都看着周平平。

    “认识,开会的时候见过。”

    赵海青:“……”

    顶头上司都发话了,周平平慢腾腾关上电脑,拿上钥匙要走。隔着门,他听到背后赵海青压低了嗓子问陈娟:“不是,他什么来头啊?“

    周平平神色难辨,忽然心脏一痛。

    实在是强撑到了极点,周平平打车回了自己的小屋。到家换鞋的时候趔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他摸了一把额头,烫得指腹发麻。翻抽屉找出半板退烧药,就着热水吞了一片。

    热水器出了点小毛病一直没顾上修,冲下来的水忽冷忽热的,周平平整个人都在抖。昨晚做到最后他晕了过去,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身上黏糊糊的,也没清理过。周平平低着头站在花洒下面,任由水流顺着脊背淌下去,只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冲不掉。

    擦干头发,裹了两层被子,整个人蜷起来缩在床上。被子压得厚实,可他还是觉得冷,牙齿磕着磕着就睡着了。

    梦里乱得很。一会儿是周母那张脸,坐在饭桌对面,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在说什么,总是热络不起来。一会儿是自己在田间干活,日头大的要毒死人,顶着个破草帽给地里浇水,大汗淋漓,心情确是放松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老式木窗关不密实,冷风顺着缝隙丝丝缕缕灌进屋来。

    下一秒,梦里赫然映出周延赫扬手朝他挥来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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