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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回游客中心二楼即是牙子家的路，正好是导览的路线反着来。每停一个介绍点，她试着背诵几句出来，磕磕绊绊地导览给空气、老树、或者是鬼魂听，然後懊恼自己还不够滚瓜烂熟。她对鹿山的认识还太浅薄，太空洞，徒有表面，周末根本无法提枪上阵帮忙导览。

    她不了解这座山，不了解人情世故，不了解同屋檐下的少年，不了解自己。

    她右脚踢踢小石子，一片静谧的夜，颠闹的胃趋於平静，少nV逐渐找回自己沙哑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GU不知来处的寂寥。

    低落的情绪并不闹腾，它一直恒存，偶尔起波澜。例如今夜。

    周眠散步时有个习惯，双手互握在背後，搅弄手指，扭来扭去，如二只依偎取暖的蚯蚓。今夜扭得格外粗野，争个你Si我活，是情绪作祟，想发泄又不知对谁发泄。

    山间夜凉如许，她打了个喷嚏。

    才没有什麽坏掉的椅子。

    牙子看穿她了，仅仅一秒。不过她好像也看穿他了。

    他接过碗的指尖，凑近轻浅的吐息，是薄荷，加上混浊的焦油。

    牙子沾染的菸味很淡，不知是想故意被谁发现、还是真的藏得不够严实，百密一疏。

    凉苦而缥缈的物证，周眠内心着实不知所措了。

    吉吉流浪猫，全黑，和魔nV宅急便里那只黑猫同名在游客中心前的空地徘徊，见周眠来，亲昵地上前蹭，周眠心一软，蹲下和他玩了半小时，周眠从小便容易招各种动物喜欢。

    她从口袋掏出小日记本，为今日作结：老师大嘴巴、吉吉撒娇、青椒镶r0U、蔡脯蛋、手扒J、蒜爆虾、柠檬Ai玉......迟来地发现自己一直写食物，好像在吮指回味，赶紧在最後补上：牙子哥哥。

    万姐一回家，看的就是这幅场景，周眠拿竹扫帚扫门前落叶。

    万姐脸sE大变，「周眠，你......」

    「我可以扫地！请让我做点事！我太饱了顺便运动。」

    万姐笑了，「又没人不让你做事。」

    万姐说，这个月底她想在游客中心外的空地放露天电影，让周眠推荐几部。那画面可美了，家家户户自个儿搬板凳来看，手中扇子搧风，一盘盘的鲜甜西瓜分着吃，众人一起唾骂，一起笑，一起哭。

    不只如此，也会找人来办讲座、安排一系列课程，是不希望居民故步自封。人总要与时代接轨，与时俱进。身T可以困於山，但心和眼界不能。

    周眠踌躇一会，问，要是人们意识到了自身的狭隘，不怕更多居民出走吗？

    万姐笑了笑，「怕呀，真矛盾。」

    梳洗过後，周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周眠的邻房是牙子，万姐的房间则在另一头，和他们之间隔了条长廊。周眠听见隔壁开门声，木门咿呀，周眠下意识抬眼望钟，近十二点。

    牙子一直都很晚回房。

    鹿山年纪稍长的长辈居多，普遍睡得早，通常晚间九点过後周眠便百无聊赖，眷村一片寂静。

    她曾好奇，鹿山的夜间娱乐有什麽，万姐说去溪边找青蛙，宋爷说深山试胆兼鬼故事b赛，叶NN说当然是唱卡拉OK，阿美姨正打算说些儿少不宜的夜间娱乐之际，被万姐摀嘴拦截。

    周眠决定询问牙子，年纪相近的最有参考价值。几天观察下来，才发现牙子通常晚饭後便不见踪影，机车也不在後院，猜想是下山了。

    真狡猾。

    好想赶快成年，考机车驾照，这样她便也能一同下山，想走便走，自由。

    周眠模糊间睡去，再醒来时是半夜三点，睡前忘了关灯，一整室灯火通明，她被刺眼灯光b出几滴泪。她下床找水喝，一开门便在漆黑长廊瞟见一人，开着窗，吹风发愣的牙子。周眠睡意没完全消退，脑袋一片懵，静默几秒後突然从混沌中转醒，开始慌着找话。

    「早、早安。呃，不对，晚安。」

    牙子：「你一整夜没关灯。还没睡？在背导览？」

    周眠背诵时习惯念出来，用声音来协助记忆。墙板薄，兴许他听见好几次，全是毫无章法的内容，应该还错误百出。周眠迟来地感到尴尬。

    「还顺利吗？」

    「我、我会努力。」

    「後天要导览给万姐听？」

    「嗯。」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牙子搔搔後颈，看周眠，看地板，又看尽头传来鼾声的万姐卧房。「......要不要我帮你验收？」

    原本打算缩回房里的周眠，整个人愣住，眼里满是惊诧。捏捏指尖，会痛，不是梦；跺几下地板，有声响，不是梦；夜风轻拂，捎来牙子身上和她同样的小苍兰沐浴r清香，不是梦。

    他说什麽——验收？现在？

    周眠视角：半夜三点，他要验收我导览成果，他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