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1/2页)

    水煮开了，杨生加了一把挂面和几颗青菜，等熟了之后将它们乘进了碗里，随后进了里屋。

    “给我吧。”季兰接过碗，将它放在了床头柜上。

    她今天的状态比前段时间好一些，头发梳过了，衣服也穿的整齐。

    “杨生。”她忽然开口。

    杨生正要离开的动作停住了。

    “你要好好上学，要有出息，要走出这个地方，再也别回来。”

    他沉默片刻，才缓慢抬眼看向她。

    “我会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坚定且不容置疑地回答。

    他会的，他一定会的。

    如果顺利的话，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考个不错的大学。只要最后这一年稳住，再加把劲。

    他可以带着季兰一起走，离开这间屋子，摆脱曾经的一切，去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不用每天晚上担惊受怕地数着钱过日子。他会去到另一个城市，租一间比这里好一点的小房子重新开始，过正常人的生活，哪怕多打几份工，再累一点也没关系。

    这是他脑子里反复设想过很多遍的画面，是他活下去的指望。

    所以任何出现在计划之外的东西，都是麻烦。

    天气越来越冷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杨生从柜子里又翻出了一床被子，抱到季兰房间，铺在她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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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上杨生到的比温眠早，他从兜里拿出准备好的信封，放进了温眠的桌洞里。信封不厚，里面装着他这两天凑出来的钱，便利店预支了一部分，加上身上剩的，凑了个整数。

    温眠来了之后，发现了桌洞里的信封。他早料到了，杨生不会平白无故接受他的钱。

    他把信封收进口袋，没再说话。

    从那天开始，杨生像换了一个人。

    首先是温眠问他题，杨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题目，就把卷子放回了他的桌子上，“去问学委。”然后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再是温眠给他带饭，像往常一样塞到杨生的桌洞里。

    杨生没有犹豫的把饭盒从桌洞里抽出来，转身放到了温眠的桌上。

    “你就收着吧，早上做多了，我也吃不完。”

    杨生看着温眠，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温眠还在说，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点哀求“你就当帮我个忙，我真的吃不了那么多。”

    杨生伸出手，拿起那个饭盒。

    就在温眠以为他要收下，嘴角刚弯起一点，就看见杨生走到垃圾桶前，把饭盒扔了进去。

    砰的一声，饭盒砸在桶底，蓝色的细绳散开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有同学看见了，嘴巴张了张，没忍住，“杨哥，你这，温同学给你专门带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杨生转过头，狠狠地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立刻噤声，低下头假装看书。

    他走回座位，经过温眠的时候，轻声说道，“以后不要再带了。”他的声音很低，是从未有过的冷冽，“下一次，我直接扔。”

    他坐下来了。

    温眠把目光从垃圾桶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疼意漫上来，将将压过了鼻尖的酸楚。他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睫毛扇动的时候，眼前的东西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楚。

    杨生凭什么？

    那天晚上他从医院跑出来，站在那三个人面前，帮他还了钱。他没指望杨生感恩戴德，也没想过要杨生还。他知道杨生骨头硬，会生气，他甚至想过杨生可能会冷他几天，会不理他。

    但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绝，当着全班的面，看着他犯贱，连装一下都不肯。

    温眠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狠狠咬在牙齿后面。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杨生给他讲题的时候，摸他额头的时候，让他喝了那盒粥的时候，他本觉得他们之间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现在呢？算他自作多情？

    他盯着桌面，一动不动。有同学在小声说话，也有人在翻书。

    杨生坐在他前面，脊背挺得很直。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

    谁都没有回头。

    原本逐渐升温的关系骤然降至冰点，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甚至比那时还要恶劣。

    两人已经三天没说过话了。

    温眠趴在桌上，笔尖戳着草稿纸，戳出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洞，他在心里把杨生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

    他想着，只要杨生道歉，或者主动跟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他都能勉为其难地原谅他。

    但杨生不会主动和温眠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更不可能向他道歉。他下课铃一响就消失，上课铃响才出现。

    温眠嘴上说着再也不管了，眼睛却用余光偷偷留意着。再迟钝的人也该发现了，只要温眠在的地方，杨生就不会过去。接水绕远路，去厕所换楼层，连放学都走起另一条路。

    杨生在躲他。

    温眠把那页草稿纸撕下来，揉成团。

    行。既然这样，他就先去找杨生，把话说清楚。他要告诉杨生，自己也不想跟他做朋友了，以后他也犯不着躲着他了，谁稀罕上赶着犯贱？

    周六，他照例晃悠着去了便利店。

    推开门，收银台后面站着的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刷手机。

    温眠在店里转了一圈，拿了一瓶水，又在吧台坐了好一会，也不见着熟悉的人影过来。

    他走到柜台前，“请问，杨生今天不值班吗？”

    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回答道，“杨生吗？他好像几天前就辞职了。”

    温眠呼吸一滞，心尖儿好似被扎了一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紧了，辞职？”

    “对啊，好像说是家里有事。”女孩的眼神慢慢的变得警惕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我是他同学，他忘带卷子了，我给他送来。”温眠听到自己的声音机械地回答道。

    女孩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转身离开便利店，指甲嵌在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