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1/2页)

    阳光终于透过窗帘洒在了温眠的眼皮上，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

    许是换季又降温的原因，这一下让他顿时感觉一阵头昏脑涨。他摩挲着下床，从药箱里翻出感冒药随意吃了两粒。

    现在是下午两点，周六这个时间杨生应该在便利店里。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头还是昏昏沉沉的疼，连带着眼睛也一起酸胀着。他趴在便利店的吧台上，手指掐着眉心用力揉了几下，试图把那种胀痛感按下去。

    杨生注意到这边，于是瞥了一眼，他看见温眠的脸颊透出了些许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缩在卫衣里，看起来很不舒服。

    趁着没人的时候，他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

    温眠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水汽汪汪的，眨了两下才聚焦。

    “没事。”他说，声音闷闷的。

    杨生没说话，直接把手背贴上了温眠的额头，停留了两三秒。

    温眠愣了一下。

    “你发烧了。”杨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微微皱了皱。

    温眠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像是刚想起来这回事：“出门的时候觉得头有点疼，吃了两粒药，待会应该就没事了。”

    杨生没接他的话，转身回到收银台，低头摆弄起了手机。

    温眠没力气去猜他在干什么，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趴在吧台上。

    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温眠。”

    是mama的声音。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是被灌了铅，身体也被千斤顶压住，周围的一切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拽着他往下陷，画面潮水一样涌过来，不由分说地灌进他的脑子里。

    “眠眠。”

    宋明滢站在他面前。

    她的头发散着，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赤着脚。

    温眠被绑在那把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大了的椅子上，双脚悬在空中，他成为了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宋明滢蹲下来，捧着他的脸。她的手指冰凉，指甲掐进他的脸颊rou里，疼得他眼泪直掉。她用拇指擦他的眼泪，却越擦越多。

    “眠眠哭什么。”她歪着头看温眠，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如同以前哄他睡觉时一样，“眠眠不哭，mama在呢。”

    “眠眠你看。”她松开他的脸，站起来，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白色睡裙在空气里展开，“mama漂亮吗？”

    她停下来，眼中充满了不屑，“可我倒希望没有这幅皮囊。”

    温眠想叫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她慢慢退到床边，点燃了床单。火舌沿着布料往上爬，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你知道mama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她问。

    温眠看到自己拼命的摇头，整个身子都在晃，眼泪汹涌的从眼眶流了出来。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啊。”宋明滢笑了一下，点燃了床单。“也是，你太小，还不懂。”她顿了一顿，“mama本来也希望你睡着，什么都不要知道.....”

    她又走到窗台，点燃了那里的窗帘还有那盆茉莉。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骗我，说生个孩子就放我走。”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火光在她身后跳动，“但生了你也没用。”

    温眠浑身一抖。

    “他不放了，他说我是孩子的妈，要往哪走？”

    “然后就把我关了起来，把我关在那个房间里，不让我出门，也不让我见人，每天每天每天！”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得不像人的嗓子能发出来的，眼睛充血发红。

    “你知不知道我养父为什么把我嫁给他？”

    她自说自答，也不期待着温眠能听懂，只是说给自己听。

    “因为生意。他的生意需要温家的钱，我就是他口袋里的钱。他把我掏出来，数一数，就送出去了，我就是这么来的。”

    她蹲下来，和温眠平视。“你也是这么来的。”她捧着温眠的脸，轻声道，“你也是我的筹码。”而后她顿了顿，可惜道，“不过是没用的筹码。”

    宋明滢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回荡，火光吞噬着一切，温眠的视线模糊，看不清，也听不清。

    “有你没你都是一样的。我出不去，永远都出不去了。”

    温眠在哭，他一直在哭。他感受到宋明滢双手颤抖，抚摸着他的脸颊。

    “眠眠，mama疯了吗？”

    温眠哭着摇头。

    “你不知道。”她笑了一下。“没关系，我也不知道。”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

    “你知道吗，我今天本来想带你一起走。”

    他浑身一僵。

    “你还不知道吧，他在外面又有了一个儿子。”

    “所以这个地方不属于我们，我们都是他们随手就能扔掉的垃圾。”

    “可是，mama还是做不到带你走。”

    “但mama可以自己走。”

    火舌终于蹿了过来。

    “眠眠。”

    “mama走了以后，你会记得mama吗？”

    温眠拼命点头又摇头，宋明滢在他的视线内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他的眼泪糊了满脸，许是被烟熏的。他想叫住他她，想冲过去抱住她，但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自己，和一步步朝地狱里走去的宋明滢大喊———

    不要......不要！

    “你会记得mama不是疯子吗？”

    恍惚间他听到警笛声从远处炸开，吵的他愈发头痛欲裂。

    mama.....不要......不要......你不是疯子啊!

    “你会记得mama爱你吗？”她笑着，眼泪却止不住的从眼眶中落下来，火焰碰到了她的裙摆。

    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眠眠，你要祝福mama，妈...不，宋明滢，终于，自由了——”

    火舌终于吞噬了她的全部。

    警笛和救护车的轰鸣，还有对讲机里刺耳的电流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在一起，搅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有人在砸门，一下比一下重，那人扯着嗓子喊“快！快——”

    温眠的小腿被灼到，痛感顺着皮肤往上爬，但他感觉不到痛。他的哭声和宋明滢的尖叫声混在一起，眼泪还没掉到地上就已经被蒸发干净。他的嗓子喊不出声音，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嚎。

    轰的一声——

    门终于被撞开了。

    温其昌冲进来，身后跟着警察。“孩子！先把孩子抱出去！”有人在喊。

    “灭火器！灭火器呢！”

    “叫担架！快叫担架！”

    他被抱着往外走的时候，拼尽全力扭过头。

    宋明滢的整个身体都燃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