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2/2页)

起来，她的声音和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段温眠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记忆。

    他看见她朝他伸出手。

    那只手已经烧得看不清皮肤的颜色了，五根手指蜷缩着，像某种动物的爪子，朝他的方向伸着。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曾经温柔地弯着，给他讲着故事唱着歌谣。

    也曾看着他，说眠眠你看茉莉花开了。

    更曾经饱含泪光，说mama爱你。

    他的思绪越来越沉，心脏抽痛着，连带着脑袋一起被抛进深不见底的湖泊里。湖水灌满他的口鼻，抑制住他的呼吸，将要窒息的时候，他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温眠，温眠，醒醒。”

    有人在拍他的脸，不轻不重。

    温眠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平复起来。

    他缓过神，视线慢慢聚焦，心脏还在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他看见杨生站在面前。

    “你哭了。”杨生淡淡地陈述道。

    温眠一时没反应过来，冰凉的手指触摸到眼角时感受到了一片湿润。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沙哑的不行。

    杨生看了他会，“去医院。”下一秒，温眠整个人被他从椅子上捞了起来，几乎是被半架着往外走。

    “你不上班？”

    “请假了。”杨生走到路边拦了辆车，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来。

    “去最近的医院。”他对司机说。

    温眠虚弱的把脑袋靠在前面的座椅上，歪着头看着杨生，没忍住勾起嘴角，声音散漫的说道，“杨生，我开始对你产生意义了吗？”

    杨生转过头，眸光微凝的瞬间，眉宇间又轻轻的压了压，他没有回答温眠的问题，“这句话是强jianian犯说的，不要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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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毒水味充斥着温眠的鼻腔，他不讨厌这种味道，甚至觉得有点着迷。他坐在输液室，杨生在帮他交钱跑前跑后，这么一折腾完都已经下午五点了。

    待会得记得给杨生把钱补上，他这么想着，仰头靠在了椅背上。

    过了一会，杨生走了过来，站在了温眠面前。

    “我去买点粥，你在这待着。”

    温眠没力气回复他，只能微微的点点头，又靠了回去。

    风很凉，杨生裹了裹外套，从店员手里接过打包好的粥，转身走出店门。

    没走几步，余光扫到对面烧烤店门口晃出来几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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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脚步停住了。

    皮夹克站在烧烤店的灯牌下面，手里还攥着半根烤串。他旁边那两个人，瘦的在剔牙，胖的正把啤酒瓶里最后一口灌进嘴里。

    三个人都看见他了。

    瘦子把烤串往地上一扔，竹签子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下水道篦子旁边。他往前走了两步，看了一眼杨生手里的粥，又看了一眼他出来的店面。

    “有钱买粥，没钱还债？”

    “杨生，咱们之前说好的，今天下午。哥几个等了你一天，你看这都几点了？”皮夹克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商量的意味。

    杨生看着他们，没出声。

    皮夹克叹了口气，像是真的觉得可惜。“你说你，让我们等也就算了，还跑来买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轻了。“我们也不容易，你体谅体谅。这钱你到底有没有？有的话现在给，咱们这事儿就结了。没有的话......”他摊了摊手，“你跟我们说个办法，总不能又让我们白等吧？”

    他和杨生对视着，下巴朝巷子方向一抬。“走，去那边说。别在街上站着，让人看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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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生没反抗，被推着肩膀带到了巷子里。

    他靠着墙站定，皮夹克站在他面前，“杨生，你别让我们为难。”他的声音还是不大，“我们也不想的，你配合一下。”

    旁边的两个男人活动活动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杨生从看到这三个人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天这一顿打是非挨不可了。

    挨打是他最熟悉的事，他清楚地知道怎么护住要害，以及怎么在拳头落下来的时候不出声。

    皮夹克又叹了口气，退到了一边。

    在他身边胖男人的拳头抬起来——

    “住手！”

    一道声音从巷口切进来，划开了油腻的空气。

    胖男人的手顿在半空，转过头。

    皮夹克抬手示意他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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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眠站在巷口，穿着宽大的卫衣，手腕上还贴着打完点滴留下的胶布。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走过来，“他欠你们多少？”他的声音还有些哑，“我替他还。”

    皮夹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估量这小孩口袋里能掏出多少钱。剔牙的那个把签子从嘴里拿出来，朝地上啐了口口水嗤笑了下。

    “杨生，这你朋友？”皮夹克冲杨生问道，而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想起来了，小朋友，我们是不是见过。”他抬手比了个数，对温眠道，“你朋友吧，欠我们这个数。”

    杨生脸色微变，他一把抓住温眠的手臂，力气大得温眠皱了皱眉。

    “谁让你来的？”杨生的声音从嗓子眼里碾出来，“走！”

    温眠看着他，“我输完液了，你出来好久没回来，我就出来找你。”

    皮夹克看着这两个人，忽然笑了一声，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行啊杨生，交到好朋友了。”他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你这朋友，比你大方。”

    杨生的眼睛从温眠身上移开，钉在皮夹克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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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打他的主意。”他说。

    皮夹克举起双手，做了个“我什么都没做”的手势。

    温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输入账号之后把钱转了过去。

    皮夹克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到账信息，摆摆手带着人离开。

    “行了。”他说，“这个月的，到此为止。”

    巷子里安静下来。

    晚风吹得温眠的头发往一边倒。他站在那里，输液贴还翘在手背上。

    杨生看着温眠，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整个人阴翳的可怕。

    他弯腰捡起刚才被撞翻的粥。袋子破了，但里面包装的很好，这才没有漏洒出来，他把粥盒拿了出来，递到温眠的手里。

    “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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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转身走了，什么情绪都看不到。

    温眠捧着那盒还热乎的粥。

    他低下头，抿了一口。

    他帮杨生还了钱。

    但是杨生生气了。

    刚刚杨生拽他的那一下，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可如果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这么做。

    “这可咋整。”

    他叹了口气，慢慢地走了出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