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1/2页)

    杨生推开那扇需要用力抵一下才能打开的铁门，长着铁锈的门框和门板之间发出来恼人的咯吱声，湿冷的空气从里面冲出来，带着楼道里潮湿的霉味。杨生一边上楼一边在地上狠狠踩了一下，灯管忽明忽暗地像是下一秒就要罢工，于是他又踩了一次，才把那打瞌睡的灯重新唤起。

    “我回来了。”杨生边换鞋边冲着里屋道。

    屋子里没开灯，他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灯泡似乎比昨天又暗了一点，钨丝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这个一室一厅的房子算是杨国华死后留下的唯一有用的财产。所谓的客厅其实就只有一张用塑料收纳箱和床垫拼成的床和一张折叠桌，煤气灶和洗菜池靠在墙的另一边，旁边是一个老式碗柜，柜门用一根绳子拴着。唯一的一间卧室，门严严实实的关着。

    灶台上有一口小锅，里面剩着半锅凉透了的挂面，面条已经坨成一团，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他拧开煤气灶，在里面加了点水，而后又从袋子里拿出从便利店带回来的临期饭团放到一边，计算了一下能吃多久。

    锅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用筷子把坨在一起的面条搅散，盛了一碗，端到了季兰的房间。

    “妈，吃东西。”

    季兰没动。

    杨生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那上面堆着乱七八糟的药瓶、用过的纸巾等等。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季兰叫住了他。

    “他们今天来了，敲了门，我没开。”她的声音微微发着抖。

    窗户关着，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会处理的。”杨生说。

    季兰抬起头来，眼睛红着，眼眶下面一片青黑，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得多。

    “你爸以前也这么说，可他除了喝酒赌钱他处理什么了？”

    杨生的下颌肌rou绷紧了一瞬，没说话。

    季兰低下了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时杨生才注意到床上放着一个木质相框，边角磕掉了一块，里面是杨国成的照片，不知道哪年的证件照。杨生长得很像他，他们有着一样微微上扬的眼尾，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他只有嘴巴像季兰。

    季兰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说过要对我好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以前对我有多好……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杨生离开了。许是面条煮得太烂，吃到嘴里也寡淡无味。

    衣服皱巴巴的，他索性脱掉扔进洗衣盆里。做完这一切，他从床垫下摸出一个铁皮盒，里面的纸币被叠得整整齐齐，按面额分类，用橡皮筋扎着。他分出一部分当做日常开销，剩下的整合到一起。

    便利店打工的钱还没结，加上这个月的，还差一点......

    如果能再找一份白天的活，比如午休时间去发发传单，或者周末去搬货差不多就能凑齐。

    他盯着那堆钱看了一会儿，又把他们重新整理好，放回了铁皮盒。

    季兰房间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她大约还在看那张照片，自言自语地说那些翻来覆去的话。

    他从书包里取出一张卷子，借着从市场淘来的台灯做了起来。卷子写完改完也过了十二点，他把书合上，关了灯，躺在了黑暗里。

    天花板上有一小片水渍，形状像一个扭曲的人脸，自他打小起就存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的轮廓。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闭上眼睛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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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桌洞里的饭盒变成了一袋面包。

    杨生回头看了一眼。

    温眠正低着头看书，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张脸，他只能看见一个发旋和一小截白得发光的后颈。

    杨生把东西放回温眠的桌子上。温眠抬起头，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弯起嘴角。

    “你先帮我拿着呗，我桌洞放不下了。”

    “你……”

    上课铃响了。

    他几乎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转回了身。

    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都打起精神来！”洪亮的声音一盆冷水似的泼在全班头上，“下周就是期中考了，这是你们高三第一次大考，一定要打足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对待！”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书声和叹气声。

    虽说温眠坐在桌子前，但思绪已经飘荡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大约正和窗外那只歇息在树上的鸟儿缠绕在一起。乌云裹挟着浪潮，慢慢凝成一滴带着腥涩味的露珠，悄然划落进灰扑扑的水泥地里。

    上午的课结束的时候，杨生没有去食堂。他翻开数学卷子，继续做那道没做完的大题。

    虽然他已经习惯了中午不吃东西，可从前仍然会吃一点面包垫一垫，但现在他得再省出一点，至少先熬过这个月。

    饿过头就不饿了，胃里空荡荡的感觉会变成一种钝痛，钝痛再变成麻木，到最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杨生。”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带着湿意的手，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子。

    “这是我刚在食堂点的面，但是阿姨手快给我放了一大勺虾皮，我吃不惯这个。”他说完顿了顿，挠了挠头。

    杨生看向温眠，只见温眠微微掀起眼眸，因为淋了小雨，柔软的头发一部分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几缕垂下来挡住了眉尾，显得整个人有些狼狈的乖巧。

    他挑起半边眉毛，“所以？”

    “所以我点了别的吃，但这个我没有动过，想着扔了就浪费了，我瞧你中午还没有吃饭来着，你要不嫌弃的话……”

    温眠破罐子破摔，“你就帮帮我吧，我不想浪费粮食……”

    他的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少年人总是有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自尊心。

    一方面，他很怕杨生觉得自己把他当成垃圾桶，更加反感他，但直接借他给他的东西他又不肯收。另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