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2/2页)

面，他更怕杨生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不留情面地捅破这个拙劣的借口，连“帮个忙”的机会都不肯给。

    幸运的是杨生没有这种自尊心，他的自尊心早在更遥远的时候，就被磨成一了块光滑的鹅卵石，抛进了无垠的大海。

    他不收温眠的东西，是不想欠他的，他已经还不起任何东西了。但这是温眠求他帮的忙，他没理由不接受。

    所以他只是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温眠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指把塑料袋的边缘捏得发白，已经做好再次被拒绝的准备。他甚至开始往回缩那只手，准备像从前一样收起来。

    然后杨生接了过去。

    他把饭盒拿了出来，打开盖子慢慢地吃了起来。

    温眠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谢谢！”

    “嗯。”

    温眠回到座位上，从兜里掏出了块糖，慢慢拆掉糖纸，感受着它在舌尖上一点一点地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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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中考试的成绩很快下来了，白纸黑字，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一群人挤在后面看。

    杨生没有过去，班主任今早已经找过他谈话了。他发挥失误，比上次月考低了将近十分。

    这段时间便利店加了班，周末还在帮工，回到家人已经累得睁不开眼，复习的时间被压缩得几乎为零。

    温眠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往里看。

    他看到杨生的名字排在年级第五。

    第五。

    温眠皱了一下眉。

    他知道杨生这有多忙。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考年级第五，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自己的名次在六十八名，他很满意。这个分数不上不下，刚好能让温其昌不说他什么。

    下课后，他拿着卷子走到杨生身边来问问题。

    是一道中等难度的函数题，杨生拿起笔开始写步骤，写到一半的时候温眠突然伸手，把一颗糖放在杨生手边。

    “讲题的谢礼，草莓味的。”温眠说。

    “不用。”杨生看了眼那颗糖。

    下一秒，一只手伸到了他嘴边，直接把糖果塞进了他的嘴里，指尖轻轻擦过了他的唇角。

    好凉。

    甜味在口腔里蔓延，顺着喉咙滑下去，从舌尖牵到胃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甜味了。

    温眠把手收了回去。“然后呢？”

    杨生听见他清爽的声音。

    “下一步怎么写？”

    放学后，温眠在校门口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拨通了关云卷的电话。

    “卷哥。”

    “眠眠？”关云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你了。”温眠靠在墙上，手里把玩揉捏着一张粉色的玻璃糖纸，“你和小树哥最近怎么样呀？”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挺好的，就是忙。”他语气轻松了一些，“你在那边怎么样？还适不适应？”

    “卷哥放心吧，我也挺好的。”

    “和那个小同学呢？”

    “谁啊？”温眠的声音一下子心虚了起来。

    “还装，”关云卷笑了起来，“云舒都跟我说了，你天天给人带早餐，人家不吃你还带，说你有什么受虐倾向。”

    “云舒咋这样！”温眠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而且他明明就吃了。”

    “吃了？”

    “嗯，我用别的方式让他吃的。”

    关云卷沉默了。

    “……眠眠，你这个说法很有问题。”

    温眠没听懂，眨了眨眼睛，“嗯？”

    “得了得了，”关云卷叹了口气，“你自己注意点，别太过了，等你回临城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温眠把手机揣进口袋，把揉皱的糖纸轻轻掳平收好。

    糖纸上还沾着一点草莓味的香气，让他想到了那天晚上巷子里的三个男人。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时间。

    没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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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生的钱攒够了吗？如果不够，他们会怎么样？

    他听说过高利贷，知道这是沾了就甩不掉的东西。借十万，一年能滚成三十万。还不上就加利息，越还欠得越多。到最后，人被逼得不是跳了楼，就是被打断手脚扔在路边。

    杨生只有一个人。

    十一月的风带着刀子一样的冷意，吹在脸上生疼。

    他得跟着杨生。

    就算打起来也不至于让他一对多，大不了自己替杨生还。

    他感觉太阳xue有点发胀，于是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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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生在离单元门还有十几步的时候，暗处走出来三个人。

    皮夹克靠在墙上，烟头在指间一明一灭，远远看见他就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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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

    三个人站的位置封死了路。

    杨生停下来。

    皮夹克走到他面前，抬手在杨生脸上拍了两下。

    “两周了，钱呢？”

    “我会给你们送过去。”

    皮夹克笑了。“你会送过来？行。”

    说完他朝楼上努了努嘴。

    “你妈晚上一个人在家吧？”皮夹克道，“我们哥几个上去坐坐，她应该会给开门吧。”

    杨生盯着他，手指慢慢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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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夹克迎着他的目光，扯开嘴角，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别紧张，我就是说说。你配合，什么事都没有。你要是不配合——”

    他伸手拍了拍杨生的肩膀。

    “明天下午，钱送来。别让哥几个等太久。”

    他侧身让开。

    杨生从他旁边走过去，推开单元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算上明天便利店的工资，将将能还上这个月的债。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