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太平_兔儿灯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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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儿灯 (第1/3页)

    午后的几场初赛同长明队无关。顾太平陪着几人看了一阵,又去场边铺子走了一圈,同叶全真聊了几句后,才趁着日头偏西先回了崇文坊。

    到了宅子后,张mama便催着他换身衣裳。

    “同殿下游灯会,怎么也该拾掇得齐整些。”她一边念叨,一边替他把一身新做的夏衫取了出来。

    顾太平打了盆水简单擦洗了一番,换上那身新做的夏衫。张mama进来替他抻平衣领、扯了扯腰间革带,退后两步端详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二郎穿玄色就是精神。”

    顾太平低头看了眼自己,袖口的云纹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倒是这条革带勒得有些紧,他拽了拽,又松开手。

    “嬷嬷,这革带莫不是短了些?”

    “哪里短了?分明是二郎又壮了些。”张mama拍开他的手,“别扯,扯松了不好看。”

    待天色渐暗,雍京坊巷间已陆续亮起灯影。

    顾太平站在宅外。夜风中还带着白日未散尽的闷热,远处隐隐传来鼓乐与人声。

    石头蹲在门边往巷口张望,一张圆脸皱成一团,瞧着比他还急:“二郎,七殿下什么时候来啊?”

    顾太平低头理完袖口,也朝那方向望去,迟疑道:“……快了吧。”

    话音刚落,巷口便有车轮声渐近。

    熟悉的青幄马车停在顾宅门前。内侍刚掀起车帘,裴承熙已经自己踩着车辕下来了,连搀扶的手都没等。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夏衫,腰束白玉带,乌发又以白玉小冠束起。冠后两条月白丝绦垂在肩后,末端缀着细小玉珠,走动时轻轻撞出一点微响。白日那身绛红将他衬得张扬明艳,此刻一身白,倒像是一块暖玉被凉水浸过。

    只是那双眼睛倒没什么神采。他淡淡扫了一眼,便径自往巷口走。

    “走吧。”

    顾太平望着那道月白背影看了片刻,快步跟上去,与他并肩,凑近了些轻声道:“昭珩穿这身当真好看。”

    裴承熙脚下一顿,瞥了他一眼。

    “……嗯。”

    居然应了?顾太平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又添一句:“这身衬你,比白日还好看。”

    “嗯。”

    “昭珩当真是好看得紧——”

    “顾岁安!”裴承熙终于站住,猛地转身瞪他,耳尖泛红,“你到底有完没完!”

    “可算舍得理我了?”顾太平笑弯了眼。

    裴承熙怔了一瞬,抬手便去挠他腰侧。顾太平早有防备,笑着矮身躲开,顺势反手将胳膊往他肩上一搭,将人往身侧一带。

    玄色将月白掩了个大半。顾太平替他把压在衣领里的丝绦理出来,歪头将下巴抵在他发顶,闷笑了几声。

    “你真是好、好大的胆子!”

    “用了那块香胰,对吗?”顾太平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带笑,“我闻到了”

    裴承熙没说话,身子僵得厉害,却没把那条胳膊掀下去。

    两人出了崇文坊。天贶日的灯会还未正式开场,街边的灯笼却已一盏一盏点起来,光一层层漫过青石路面,把两道并行的影子拉得老长,走不出几步便淹进了人群里。

    承平街往日尽是纸砚笔墨的铺面,来的人也都是文客居多。今夜倒全换了样,烛蜡微熏的香混着人声灌了满街,高矮不一的发顶挤得密密匝匝,真是热闹得紧。

    顾太平揽着裴承熙往前走,总觉得有目光不远不近地缀着,他仗着个头高朝四下扫了一眼。

    “别看了,是侍卫。”裴承熙声音发闷。

    顾太平没再问,余光恰好落在前头一个面具摊上,便揽着人朝那边挤过去。

    “去哪?”裴承熙下意识拽住他前襟。

    顾太平朝摊子一指,低头眨了眨眼:“买个面具,你这张脸,太显眼了。”

    裴承熙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垂下眼没看他,露出的脖颈却红了一片。

    摊主已经笑着招手:“两位小郎君,来瞧一瞧啊!”

    摊上大大小小挂了几十只面具,最上头一排挂着几只彩绘细些的。顾太平一眼便相中了那只鎏金笑狐——白底描金,眉眼细长,嘴角似笑非笑,只遮上半张脸。

    他取下来,朝裴承熙脸上比了比。

    “正合适。”

    裴承熙拿开面具正要开口,目光却先落在摊角一只牛头面具上。通体憨黄,一对犄角翘在上面,憨厚得很。

    他伸手摘下来,反手扣在顾太平脸上,语气总算有了点往日的调子:“这个像你。”

    顾太平看着他唇角的弧度,隔着面具闷声笑:“嗯,像我。”

    摊主搓着手笑:“小郎君好眼力,这狐面的做工精细,得三十文,牛面的五文。”

    裴承熙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摊主眼睛都直了。

    顾太平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只手按了回去,压低声音:“快收着吧,祖宗。”

    裴承熙露出来的眼睛都瞪大了些,连说了好几声:“你、你!”

    顾太平反手捂住他的嘴,附耳道:“你这块玉,够买多少间铺子了。我带了碎银,今晚花销岁安来。”

    “岁安”两个字被他拉长了些,尾音带笑。

    裴承熙攥着玉佩咳了几声,默不作声将其塞回袖中。

    顾太平搂着他回头同摊主磨了几句,两只面具二十五文成交。走出去几步,他将找来的铜板塞进钱袋,问道:“想不想喝青梅饮?”

    怀中的裴承熙闷闷“嗯”了声。顾太平笑了下,挤着人流在旁边摊位买了两杯青梅饮。

    两人拿着竹筒杯,沿街慢慢逛。各式花样的灯越点越密,卖河灯的小舟也早已泊在了水边。

    裴承熙话仍不多,隔着狐面看不清神情。顾太平指给他看路边一只糖人捏的小马驹,他只侧头瞥了一眼,也没吭声。

    逛了好一会,两人走到一片湖旁,人声忽然远了。岸边错落坐着几个人影,水面上零星漂着几盏河灯。

    湖岸垂柳下有一段石阶,几点灯焰映在黑沉沉的水里,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

    裴承熙指了指一处空阶,从顾太平怀中挣出来。刚要坐下,顾太平扯住他手腕,又从他手中接过竹杯,笑道:“等等。”

    裴承熙偏过头看他。

    顾太平将两人竹杯放至地上,从袖中抽出一方新帕子,俯身铺在石阶上,拍了拍:“坐吧。”

    裴承熙愣了一会儿,问道:“你随身带帕子作甚?”

    顾太平自己倒大马金刀往旁边一坐,将被风吹地卷起边角的帕子又压平后,抬了抬下巴示意。裴承熙这才坐下。

    “想着万一你帕子又弄脏了,手边总得有条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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