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无助 (第2/2页)

怀里的相框硌得胸口生疼。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只想弟弟快点回来。

    门外。

    墨尘背靠着紧闭的房门，仰起头，深深地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也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方才拥抱过哥哥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肌肤相贴的温度，以及泪水干涸后细微的触感。他缓缓地，将手掌收拢，握紧成拳。

    一抹深沉的、势在必得的神色在他眼底翻涌。

    ……

    夜幕完全笼罩了小区，各家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电视声、炒菜声、孩子的笑闹声隐约传来，交织成最寻常的人间烟火。

    霍青家的客厅安静得近乎压抑。地板上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碎玻璃清理掉了，泼洒的果汁和茶水也被仔细擦拭。

    纳兰容深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摊开着那本《音乐理论基础》。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页页书页，上面那些对初学者来说可能需要反复琢磨的概念——音程、和弦、调式——在他眼中似乎只是需要记忆的符号。

    不过一小时，他已经大致翻看完毕，并且理解了其中的逻辑。他合上书，将其放回茶几，然后拿起了旁边的《和声学教程》，饶有兴致地翻阅。

    霍青从冰箱里拿出准备好的饭菜，放进微波炉。叮的一声后，他把热好的三菜一汤端到餐桌上，摆好两副碗筷。

    “吃饭。”他声音沙哑而平板。

    纳兰容深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他看了看桌上简单的家常菜——西红柿炒蛋、青椒rou丝、红烧排骨和冬菇莲藕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没有说什么，拿起筷子，沉默地吃了起来。

    两人相对无言。

    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吃完饭，霍青收拾了碗筷。他站在洗碗池前，水流哗哗地响着，冲走了碗碟上的油渍，却冲不走心头那沉甸甸的阴霾。

    他擦干手，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这是复试的自选曲……”他顿了顿，“也是以森写的第二首歌……《非标准答案》。”

    霍青深吸一口气，像是需要极大的勇气，才按下了播放键。

    前奏响起——清脆的吉他和弦，带着一点跳脱的切分节奏，紧接着是轻快的鼓点切入，贝斯在底层铺出温暖的律动。整首歌的编曲明亮而有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反叛，却又在甜蜜的旋律里藏着细腻的情感层次：

    我预习过所有关于心动的桥段

    却在你出现的瞬间忘了标准答案

    人群中的对视像一道开放命题

    我的逻辑体系突然温柔地崩盘

    不必对照那些恋爱指南的规范

    我们的剧本写着独家设定的浪漫

    你懂我的沉默我接你的调侃

    在爱的考场里交出了最自由的卷

    纳兰容深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听着。随着歌曲的进行，他的眉头渐渐蹙起。

    你是我的非标准答案

    是心跳偏离轨道的甜蜜反转

    所有公式算不出此刻的圆满

    遇见你让一切规则都变柔软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霍青沉浸在由以森构筑的、属于过去的短暂幻境里。

    一个冰冷而挑剔的评价，骤然打破了这片沉默。

    “旋律过于直白轻浮，和声进行流于俗套，”纳兰容深的声音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等甜腻之词，配以绵软曲调，如同……孩童嬉闹，无筋骨，更无气象。以此应试，岂非儿戏？”

    霍青猛地站起身，再次抓住他的衣领，将人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力道之大，让纳兰容深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低沉而嘶哑：

    “听着。这两天，你必须把这首歌给我学会，用他的方式，原原本本地唱出来。我要让所有考官都觉得，站在那里的，就是纳兰以森本人。”

    霍青语气里淬着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别把复试搞砸。否则，我会让你尝到更屈辱百倍的惩罚。”

    纳兰容深没有挣扎。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迎上霍青的视线。

    片刻沉寂后，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字：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