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撑世界的花（2） (第1/1页)

    一群人来到债务人的家中，对方正在动手打老婆，听闻他们的来意，便摆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甚至朝他们咆哮：「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後来，即便豪哥领着一众小弟将对方的家中砸得稀巴烂，惊恐尖叫着的，还是只有他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老婆，而那欠债的家伙似乎豁出去了，就算被殴打或要胁，他还是一脸无所谓的神情。

    「我知道你们黑清帮最近在洗白，无法做出太……」男人话还没说完，言奇栩便拎起一旁的木头椅子往他身上砸去。

    男人被打得跌坐在地，还来不及Ga0清楚是怎麽回事，言奇栩已经跳到他身上，结实的拳头不断落在他的脸上。一开始豪哥与那群小弟都还带着笑容旁观，直到言奇栩举起的拳头已沾染上血迹斑斑，他们才发现事态严重，然而言奇栩仍没有要停手的打算。

    那温热的血随着每次拳起拳落飞溅在言奇栩的脸上，看着哀声求饶的男人，他觉得这一瞬间，他不再是被摆布的人偶，而是掌控他人生Si大权的神。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在别人恐惧的眼神中，他看见了自己。

    从此，他成为了纪家快打部队中最重要的一人，言奇栩将生活中所有的不满及愤怒，全宣泄在每一次的攻击里。

    他的母亲从不过问，即便目睹他满身是血地回来，也只问了一句：「明天的考试准备好了没？」

    只要他能保持怪物般骇人的优秀成绩，就算他真的变成了怪物也没有关系。

    「若要成为睥睨一切的人上人，不够狠心怎麽行呢？」他听过母亲对别人这麽说，语气甚至带了点自豪。

    母亲才是怪物，是她将他培育成了怪物。

    言奇栩握紧双拳，克制不了全身的颤抖，将所有的愤怒全部发泄在另一次的任务之中。他打到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被人强行拉开，才发现躺在地上的男人几乎断气。

    「你差点杀了他。」纪卫青皱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该回去了。」

    「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想也没想，他答道。

    纪卫青沉默片刻，「那就找到能回去的地方，你该回去的地方不是这里。」

    「你听不懂吗？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言奇栩大吼，甚至动手要往纪卫青的前x推去。

    纪卫青眼明手快地闪过，还反手揍了他一拳。言奇栩应声倒地，狼狈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位看似斯文温和、身手却无庸置疑的黑帮继承人。

    「我说了，找到你能回去的地方。」纪卫青说完便离开，留下一头雾水却又愤恨不平的言奇栩。

    後来的日子里，言奇栩依然待在纪家的快打部队，就这样一路升上绿茵高中，这间聚集了所有权贵子弟的超级名校。

    他的身边常围绕着几个人，他想要独来独往，他们却总是跟着他，但言奇栩从未留心过他们的长相或是他们聊天的话题。

    一直到褚心岑的出现。

    如果说言奇栩的生活是一片黑暗，那麽褚心岑的人生就是更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她身上那GU似乎随时将要灭顶的苦闷气息，浓烈得让言奇栩不得不注意到她。

    每次看见褚心岑在人群中开怀大笑，他只觉得自己听见了她歇斯底里的哭声。那次他等刻意等在洗手间外，褚心岑从洗手间出来後，她涨红的拇指上有着深刻的齿印，他从她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瞳中，看见了Si亡。

    他曾经企图在纪卫青身上寻找与自己的共同点，却没料到，最後他会在一个看起来如此弱不禁风的nV孩身上找到。

    於是他与褚心岑约好一起自杀，他终於找到了解脱的方法，为此，他第一次觉得人生有了希望。

    倒数Si亡的日子，对他来说是一段很快意的时光。不必去快打部队消除压力，他也能好好调适内心的愤怒，就连他因为第一次没拿下第一名，而被母亲殴打的那个当下，他也觉得没那麽难受了。

    与那群同学一起的毕业旅行，是言奇栩此生第一次真正的旅行。他从没想过，亲眼所见的大自然美景，远b网路上的风景图片、影片还要令人感到震撼。

    「好美。」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李修能还笑他怎麽这麽感X。

    他无意间转头对上褚心岑的目光，只见她眼中流露出惊讶之意。

    後来，当褚心岑突然消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崩溃了，连Si亡都弃他而去。

    「没有你……我自己也做得到……」

    他在原先预计与褚心岑同住的租屋处，选择服用安眠药迎接Si亡。

    而在人生的最後，他彷佛又活过了一遍，又走过了一次儿时的痛苦回忆。他在梦中不断哀号哭泣，明明该是解脱的Si亡，却让他重新T验了一次地狱。

    等到他睁开眼睛，他人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旁的心电图、点滴，空气中刺鼻的消毒药水味，以及依然有力跳动着的心脏，在在提醒他，自己还在这个人间炼狱之中。

    出院之後，他找纪卫青，要他帮助自己，纪卫青却将他推开。

    「你还没找到可以回去的地方吗？」纪卫青在餐厅当学徒，一身餐厅制服。

    「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再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无处可去，不想活却又Si不了，更不愿回到那个家。

    「那就逃出来，自己创造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纪卫青用力揪着他的领子，眼底有着难以忽视的痛苦，「言奇栩，不要随便想Si，你还没有奋力抗争过！」

    「我要怎麽跟我的家族抗争？」他吼回去，双眼布满血丝。

    他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是那群他未曾正眼瞧过的绿茵同学。庄雯珂哭红了双眼，李修能骂他傻，罗子晴打了他几巴掌，魏撰之带了各国的补品来。而他的母亲，只有在缴清医药费那天出现过。

    「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会给言家蒙羞的。」这是她唯一的感想。

    「逃出来，言奇栩。」纪卫青再次重复，并将言奇栩往门外推，「不要逃避，你生长在与众不同的家庭，想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就要b一般人费心费力。」

    纪卫青说完便拉开了身後的日式拉门，向看似老板的人鞠躬道歉。

    言奇栩看着本该在黑清帮里呼风唤雨的少主，如今却在一家日式料理店里当学徒，不仅得对上司态度恭谨，也得对客人点头哈腰。

    纪卫青逃出了纪家，反观自己又做了些什麽？

    即使理智上知道，可是他依旧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

    大学毕业後，他再也没有回家过，一个人住在不过只b他家厕所还要大一些的租屋处，却觉得这里b那里更像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