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雨 (第1/3页)

    翌日晨光初透，顾太平从廊下经过，脚步忽然停住。

    园中有剑声。

    邱策不知起了多久，正对着满树石榴花走剑。他以红带束了长发，发尾垂在肩后，起势时被剑风带起，发尾与那一点红一并扬开，仿佛自花间引出一缕流火。

    剑光先低后高，掠过青砖，挑起半片落花。他脚下一错，腰身跟着拧过去，收势时顺手把那片花拍了出去。

    顾太平环着臂，就这么倚在廊柱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弯了。

    最后一步踏定，长剑横斜而上，一截带花的细枝应声而落。邱策腕骨一翻，剑尖稳稳托住那枝石榴花。

    顾太平笑着朝他走去，直到停在他面前，看到那支石榴花，才问：“给我的？”

    晨风恰在此时穿庭而过，发间红带斜斜掠过邱策眉眼，只露出一截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

    邱策耳根红透，剑尖往前递了递。

    顾太平接过那枝花，轻声笑道：“今日算是亲眼见着了，真好看。”

    “还记得第一回见面吗？若比剑。”他又笑了一声，“我比不过你。”

    邱策抬手将眼前的红带撩开，负剑于身后。

    他盯着顾太平看了好一会儿，视线不受管束地落到那截微翘的唇角上，才慌忙偏开眼，红意一路漫到了脖颈。

    “破苍。”

    “破苍？”顾太平掂了掂手中花枝，“我阿兄送我的的枪，叫定澜。”

    廊下忽然传来一个哈欠，拖得老长:“大清早的，你俩在树底下打什么哑谜……”

    江惟清抱着外衫晃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颊上压着几道红痕。偏生那双眼尾坠着，像是刚被谁凶过。

    他拖着步子朝顾太平走去，含糊道:“岁安，你怎么突然跑了?”

    顾太平身子一僵，不知该作何解释。少年血气方刚乃是正常，可、可江惟清下面未免也太大了些，还一直夹着他的腿，往他后面蹭。真是想不醒都难……

    “岁安。”江惟清走到顾太平面前，浑身没有骨头般环住他的腰，将头倚在他肩上。

    “快些去洗漱吧！懒死你算了。”邱策将江惟清一把扯开，又凑近顾太平，附耳低声道：“岁安……下回，我、我想看你练回枪。”

    顾太平耳畔发痒，缩了缩脖子应下。他捏着江惟清的脸晃了两下，方才xiele被“顶撞”之愤。

    江惟清洗漱又磨蹭了半炷香，还非要顾太平陪着，邱策臭着脸骂了好几回。

    三人到明德斋时，便撞见裴承熙板着一张脸。他眼里布着血丝，那双生得极好的眼睛，此刻正一寸寸从三人身上碾过去。

    顾太平连忙蹲在他身旁，“这是怎么了？”

    裴承熙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皱眉道：“你嘴怎么了？”

    顾太平舔了下嘴角，才发觉有点疼，“大概是磕的吧。”

    邱策坐到位子上，眼睛看着别处。

    裴承熙转过头斜睨了他一眼，又看向顾太平，冷声道:“你昨夜没回去。”

    顾太平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没回……”

    他看着裴承熙眼下那圈青，忽然反应过来，“你早上去寻我了？”

    “和邱策睡的？”裴承熙一把攥紧他的手腕，眯起眼问道。

    “不是！还有我呢！”江惟清立刻接上话。

    裴承熙一听，深吸一口气，扫了三人一眼，连连点头，“好啊，挺好的。”

    顾太平的手腕被攥得发痛，可看着他眼下的青，还是先问：“又没睡好？”

    得到的只有一声冷哼。

    顾太平摸了摸他的手，“昭珩最乖了对不对？”

    裴承熙没接话，只是凑近顾太平脖颈处吸了一口，随即将脸别开，连手也松了。

    他的这口气一直闷到午间。

    膳堂里，裴承熙照旧坐在顾太平身旁，只是不看他，银箸戳着碗里的饭，戳出一个又一个小坑。

    今日有一碟糖醋小排。顾太平夹起最大的一块，稳稳搁进他碗里。

    裴承熙盯着那块小排，没动。

    “下学随我去香坊。”顾太平低声道，“今日试冰，若是成了，头一盏，给你。”

    裴承熙的筷子顿了顿。

    “头一块香胰给了你，头一盏冰自然也是你的。”顾太平又道，“这是规矩。”

    “谁同你有这种规矩……”裴承熙夹起那块小排咬了一口，含糊道，“酸的。”

    “是啊，酸的。”邱策咽下口中的小排，看了眼对面的两人。

    江惟清嚼着排骨，嚷道：“嫌酸，便都给我。”说完便从顾太平碗中夹走一块。

    盘里明明还有，偏来抢他碗里的，莫非他碗里的香些?顾太平摇了摇头。

    裴承熙看着江惟清“啧”了声，忽然搁下筷子，“母妃昨日同我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顾太平立刻侧头看他。

    “说她小时候骑的马。”裴承熙贴到他耳边，声音含着笑，“一匹青海骢，四岁口，是外祖父亲手替她驯的。她说草原上的风跟这里不一样，隔着几十里就能闻见雨的味道。”

    “母妃说，下回想看本殿骑马。”他抬眼看着顾太平，眉眼弯弯。

    顾太平看着他，把“太好了”三个字咽下去，只道：“那你可得好好练。”

    “用你说？”裴承熙抬起下巴，“本殿的骑术，国子学里没人比得过。”

    顾太平笑着点头：“是是是，那昭珩快点吃饭好吗？”

    “岁安，你别光